候车厅里满是带着行李的旅人,孩子们在过道里追逐打闹,乘务员的报站声透过广播传来,混着泡面的香气和行李箱滚轮的咕噜声,透着股人间烟火的热闹。
温羽凡靠在湿漉漉的铁柱上,看着远处的火车头刺破雨幕驶来,灯光在铁轨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光带,像劈开黑暗的剑。
上车时,乘务员递来的纸巾被他攥在手心,揉成了团。
“嗤……”火车启动的震颤顺着座椅爬上脊背,他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雨幕中的川府城正在慢慢后退:夜店的霓虹招牌在雨里晕成模糊的光斑,周家门口的那棵玉兰树只剩个摇曳的影子……
温羽凡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票边缘。
金满仓拍他肩膀时,掌心那层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厚茧触感突然变得清晰;
还有霞姐递来的那条天鹅绒毛巾,带着淡淡的玫瑰檀香,擦过他脸颊时的柔软……
这些都像被雨水泡过的墨痕,在记忆里洇开一片温热的红。
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苦涩。
他睁开眼,望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那道浅疤,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执拗。
复仇的念头在胸腔里烧得正旺,像团被雨水浇过反而更烈的火,灼得他肋骨发疼。
那些藏在凤栖花苑瓦砾下的名字,那些刻在骨头上的恨意,此刻都被这场暴雨浇得愈发清晰。
他想起家主说的“新神会”,想起那些批量造出的杀人机器,指节在膝盖上攥得发白。
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过去。
列车突然钻进隧道,车厢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窗外的光影消失了,只剩下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苍白的脸,紧抿的唇,眼底翻涌的暗潮在幽暗中格外清晰。
此时,他突然笑了,低低的笑声混着列车的轰鸣,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很快,前方突然透出一片亮。
列车猛地冲出隧道,阳光撞碎黑暗的刹那,温羽凡挺直了脊背。
雨还在下,可车窗外的天空已经泛出了鱼肚白。
温羽凡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前路纵有千难万险,总好过回头看那片早已成灰烬的过往。
那些放不下的眷恋、甩不开的愧疚,终将在这场雨里被淬成最锋利的刀——他要握着这把刀,劈开所有挡住前路的枷锁。
阳光带着夏初特有的灼意,穿透列车窗玻璃时,在温羽凡湿透的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约一个小时十五分钟的颠簸后,列车像条疲惫的巨蟒,终于在峨眉站的铁轨上缓缓停稳。
他起身时,椅面与湿衣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后腰的旧伤被牵扯得隐隐作痛。
空荡荡的双手在身侧攥了攥——除了随身携带的手机和钱包,他没带任何行李,连件换洗衣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