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光束扫过那宽阔的胸膛时,袁盛的呼吸猛地顿住。
浓密的黑毛间,一抹月牙状的白毛赫然在目,像被墨汁浸染的宣纸上不慎滴落的雪,在强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熊……熊?!”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像被冻住的冰锥。
紧接着,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撞进耳朵,不是人类的急促呼吸,而是带着胸腔共鸣的低吼,像破旧的风箱被蛮力拉动,每一次呼气都卷起股浓烈的腥膻味,混杂着腐肉的酸臭、泥土的腥气,还有某种野性的温热,直直扑在袁盛脸上。
他甚至能看见黑熊鼻孔里喷出的白雾,在光柱中凝成细小的水珠,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袁盛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这才看清,那团黑影足有两米高,即便倒地时,肩部的宽度也比他整个人的腰腹还粗,蓬松的毛发下隆起的肌肉块,像一块块嵌在身上的黑铁。
黑熊的头缓缓抬了起来,埋在鬃毛里的眼睛在光束下反射出琥珀色的凶光,那里面没有丝毫迷茫,只有被侵犯领地的暴怒。
袁盛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手里的手电筒像被烫到般剧烈晃动,光柱在黑熊身上疯狂跳跃,照亮了它嘴角滴落的涎水、爪尖沾着的暗红血渍,还有那排闪着寒光的尖牙。
他突然想起侯显说过的话——“这山里的熊能拍碎碗口粗的树”。
此刻再看那双仍在抽搐的巨爪,指甲缝里嵌着的树皮碎屑,竟比他的手指还粗。
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浑身炸开的战栗。
他想后退,双脚却像被钉死在原地,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庞大的黑影在地上蠕动着,一点点积蓄着起身的力量。
就在袁盛被眼前的庞然大物吓得魂飞魄散之时,侯显和顾琛也一前一后撞开灌木丛冲了上来。
顾琛那件宝蓝色真丝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领口歪歪斜斜地挂着,露出的脖颈上滚着大颗汗珠。
他扶着膝盖剧烈喘息,胸腔像台漏风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粗嘎的声响,脸上因急速奔跑泛起的红晕还没褪去,就被眼前的景象冻住了:“怎么……怎么不追了?”尾音里那点伦敦腔的傲慢,此刻全被喘息揉成了细碎的颤抖。
袁盛的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僵硬地指着前方。
那只刚才被他一拳砸中的“大家伙”正趴在地上,粗重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鼓风机在响,每一次起伏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堵了团滚烫的棉絮,费了半天劲也没挤出一个完整的字,只有牙齿打颤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侯显皱着眉搡开顾琛,将手电筒的光束猛地扫过去——强光刺破夜色的瞬间,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只黑熊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缓慢速度翻身。
先是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掀起一片混着腐叶的尘土,接着前掌深深抠进泥土里,带着倒刺的爪尖犁出四道深沟。
蓬松的黑毛被冷汗浸得贴在皮肤上,勾勒出隆起的肌肉轮廓,像块被墨染过的钢铁。
当它终于完全站直时,两米高的身躯像座移动的黑铁塔,将半边夜空都遮了去。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原本琥珀色的瞳孔此刻红得像烧透的烙铁,血丝在虹膜里蔓延,仿佛有两簇地狱之火在燃烧。
它胸腔里滚出的低吼越来越响,震得周围的蕨类植物簌簌发抖,那是愤怒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像火山喷发前地壳深处的轰鸣。
“法……法克!”顾琛的声音劈了个叉,宝蓝色的袖口被他死死攥成一团,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