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去整理堆在脚边的纸箱,胶带撕开的“刺啦”声里,带着几分生意人惯有的平和。
温羽凡没说话,径直走向靠里的衣架。
十月的风已经带了秋凉,街头零星有早起的人穿上了风衣,领口立着挡住灌进来的风。
他的指尖划过一件黑色风衣的面料,挺括的聚酯纤维带着微凉的质感,衣摆处的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旁边挂着件浅灰色的打底衫,棉料摸起来软糯,他随手取下来搭在臂弯里,又挑了条黑色牛仔裤,裤脚是微收的款式,看起来利落,最后在鞋架上选了双棕色皮鞋,鞋头擦得锃亮,鞋跟处的缝线细密工整。
“就这些。”他把选好的衣服往柜台上一放,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扫码时,眼睛又瞟了瞟他身上的旧外套,终究没多问,只是指了指试衣间:“里面能换。”
试衣间的布帘有点褪色,拉上时“哗啦”一声响。
温羽凡脱旧衣服时,布料摩擦着皮肤,那股混着尘土和霉味的气息涌出来,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新衣服穿在身上时,打底衫的棉料贴着皮肤,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暖意;
风衣的领口刚好卡在脖颈处,不松不紧;
牛仔裤的布料挺括却不僵硬,走动时没有多余的褶皱;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和刚才的拖沓脚步声截然不同。
他对着试衣间里蒙着层灰的镜子照了照,镜里的人影终于褪去了几分狼狈,黑色风衣的轮廓显得肩背格外挺拔,包裹里的硬物硌着的存在感似乎也淡了些。
走出试衣间时,他把换下来的旧衣服随手放在角落的纸箱子里。那箱子上写着“待处理”,里面还堆着几件老板准备扔掉的破洞毛衣。
老板正把打包好的旧衣服往箱子里塞,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愣,随即笑了笑:“这一身挺合适。”
温羽凡点点头,扫码付了钱。
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平静——新衣服像一层薄壳,暂时裹住了那些奔波的痕迹,却裹不住后背那道沉甸甸的分量。
走出服装店时,清晨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掠过街角。
温羽凡拉了拉风衣领口,目光不经意扫过斜对面的早餐店。
蒸笼里腾起的白汽裹着葱花饼的焦香漫过来,而就在那片暖乎乎的雾气边缘,一辆老款摩托车正安静地杵在路边,像个被时光遗忘的老兵。
那车实在算不得体面。
车身的漆皮褪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锈迹,像老人手背的斑。
车头左侧的挡泥板瘪进去半块,边缘卷着毛边,显见是被什么硬物狠狠撞过,露出的暗红底漆上还沾着几道干涸的泥痕。
右侧后视镜晃悠悠悬着,镜面蒙着层灰,镜柄上拴着的平安符早已褪色,土黄色的绸布被风吹得打卷,上面绣的“平安”二字磨得快要看不清,倒像是在无声诉说着经年累月的奔波。
车座上的皮革裂了道缝,露出里面泛黄的海绵,阳光斜斜照上去,能看见浮尘在缝隙里跳舞。
早餐店门口,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弓着背搬牛奶箱。
蓝工装的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的小臂上沾着星星点点的奶渍,像撒了把碎盐。
他后脑勺扎着个松垮的马尾辫,橡皮筋大概用了很久,发尾的油腻头发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