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上上下下把温羽凡打量了三遍。
眼前这人穿着得体,黑风衣的下摆扫过青石板时连点灰都不沾,可偏偏看上了自己这堆“废铁”?
“这人怕不是脑子进水了?”男子心里的小鼓敲得更响,“这破车卖两千都得看买主脸色,他给两万?怕不是设了什么套,还是压根不懂行情?”
温羽凡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多废话,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滑出来,指尖夹着的手机屏幕“咔嗒”亮起。
他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要是愿意卖,现在就能收款。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也不耽误你干活。”
男子的喉结猛地滚了滚。
这破摩托是去年从废品站朋友那儿拉的,三百块买的壳子,自己换了个电瓶花了两百,修化油器又砸进去五百,零零总总加起来还不到一千。
现在有人开两万?
“你……你真要?”他的声音有点发飘,尾音都在打颤。
脑子里突然冒出去年冬天,媳妇抱着发烧的娃在急诊室门口哭,他攥着皱巴巴的几十块钱蹲在墙角抽烟的光景。
那可是两万块啊……
“卖!卖啊!”男子的脑子“嗡”地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敲。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裤兜里的旧手机,屏幕边缘裂着缝,解锁时手指都在抖,收款码的页面弹出来三次才稳住。
刚才还在心里嘀咕的“圈套”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温羽凡嘴角勾了下,像是极淡的笑。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滴”的一声轻响刚落,男子的手机就炸出阵急促的提示音,那“xxx到账
20000元”的电子音,在清晨的风里听得格外清楚。
男子猛地低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屏幕上的数字亮得晃眼,他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三下,又退出去重进一遍,那串“2000000”还是稳稳地躺在那里。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唾沫星子差点从嘴角飞出来:“真……真买啊?”
温羽凡没接话,伸手就去摘车把上挂着的头盔。
那头盔黄得发脆,塑料壳上全是裂纹,拴着的红绳都褪成了粉白色。
“这个也归我了。”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这天气不错”。
“归你!都归你!”男子忙不迭点头,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刚才的狐疑早被狂喜冲得没影了。
温羽凡将头盔往头上一套,一股混合着烟味与陈年汗臭的味道猛地钻进鼻腔,可他丝毫不在意这些。
他跨上车的动作利落地像阵风,黑风衣的下摆扫过车座的破洞,露出里面泛黄的海绵。
“谢了。”温羽凡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有点闷。
话音刚落,他手腕猛地一拧,摩托车的引擎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的轰鸣,排气管“突突”喷出两股蓝烟。
车胎碾过青石板,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冲了出去,像支脱弦的箭,眨眼就拐过街角,只留下道越来越淡的尾气,混着早餐摊飘来的油条香,在空气里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