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退了至少十步,这么大的东西竟半点没察觉——就像凭空从地里长出来的,带着股不属于人间的森然。
武者的本能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基本功,可这石碑就像被浓雾裹着的幽灵,连空气流动都没带出半点异常。
他甚至能闻到石缝里渗出的土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味,像是埋了百年的东西突然翻了出来。
“呵……”
一声低沉的笑从头顶砸下来,带着潮湿的水汽,黏糊糊地贴在耳廓上。
温羽凡猛地抬头,只见石碑顶端的雾里,站着个佝偻的身影。
是那名蛊师。
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青黑色的蚯蚓在皮肤下游动,脸上爬满了扭曲的纹路,纵横交错,竟和石碑上的刻痕有几分相似。
最瘆人的是他手里的铜铃——铃口挂着只风干的毒蟾蜍,暗紫色的皮肤干瘪得贴在骨头上,眼眶里嵌着两颗绿幽幽的珠子,在雾里闪着光,真像活的眼睛在眨。
“铃铃铃……”
铜铃突然被狠狠摇晃起来,一阵尖锐的嗡鸣炸开,像无数只被捏碎翅膀的蝉虫在嘶叫,又像生锈的锯子在磨着耳膜。
那声音不仅刺耳,还带着种低频的震颤,顺着空气往骨头缝里钻,搅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握着刀的手都开始发颤。
就在这时,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嗡嗡”的轻响。
是阿朵给的银铃。
那枚雪花银打的小铃在腰间剧烈震颤,发出清越的脆响,像冰珠落在玉盘上,硬生生从铜铃的噪音里撕开一道口子。
两股声音撞在一起,在雾气里炸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温羽凡只觉得丹田猛地一烫,像有团烈火被点燃,气血瞬间翻涌上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踉跄着伸手去扶石碑,掌心刚贴上石面,就被一股冰凉的黏腻感裹住。
不是露水的湿,倒像某种滑腻的分泌物,顺着指缝往肉里钻。
温羽凡仔细看去,倒吸了一口冷气。
石碑上刻满了诡异的蛊纹。
暗红色的符号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在雾里忽明忽暗地闪烁。
那些纹路不是死的,竟像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暗红的色泽随着铜铃的晃动变深变浅,像在呼吸。
一股寒意顺着掌心的毛孔往骨髓里钻,比山间的雾气冷十倍。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眼睛”在动,密密麻麻地黏在皮肤上,从脚踝爬到后颈,每一寸皮肉都像被无数双无形的眼睛盯着。
石面上的纹路越晃越快,暗红的光漫出来,在他脚边织成一张网,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石碑里爬出来,化作无数只细虫,钻进他的毛孔,把他拖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