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活动起了腿部关节……
就在这时,水面下突然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
起初是细碎的气泡从水底冒出来,像烧开水时的初沸,接着气泡越来越大,“啵”地破开在水面上,溅起的水珠带着股腥冷的潮气。
那声音越来越密,仿佛水底真有一头巨兽在呼吸,每一次吐纳都让水面微微震颤。
雾霭里的礁石影影绰绰,好像随时会有什么东西顺着礁石爬上来,带着湿漉漉的鳞甲,张开獠牙。
甲板上的夜风突然紧了几分,卷着湖面的潮气扫过每个人的衣襟。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江湖客们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陆续往船舷边聚拢,鞋底碾过甲板缝隙里的细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最前排的几个汉子肩背微沉,指尖无意识地扣着腰间的兵器鞘:有人攥着刀柄的力道让指节泛出青白,有人手背上的青筋随呼吸轻轻起伏。
他们交换眼神的瞬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瞳孔里闪过的锐利撞在一起,像几块相击的燧石。
混江湖的都懂,这种时候露怯就是递刀给别人,哪怕脚下是五米宽的水面,也得硬着头皮踏出的细节里。
温羽凡站在船头那片被船舷切割出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冰凉的船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板接缝处的毛刺。
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洞庭湖上,只有远处君山岛的轮廓还透着点朦胧的灰蓝。
他眯起眼,目光像淬了冷光的针,精准地扎在每一个登岛者的动作上:
穿短打的精瘦汉子借力起跳时脚踝绷起的弧度,青衫女子甩鞭时腕间银镯划出的亮线,扛斧壮汉掷出斧头时腰腹肌肉贲张的力度……
甚至连那个戴斗笠的年轻人落水前,喉结滚动的慌乱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花架子居多。”他在心里暗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刚才那三十多号人里,真正能把力量收放得稳当的,不过三四人。
大多是靠着蛮力或些微技巧硬撑,落地时脚掌碾过礁石的闷响里,藏着的全是底气不足的虚浮。
他对这些江湖客的底细没太多兴趣,注意力更多落在了那座逐渐从雾里显露出轮廓的隐蛟岛。
岛岸的礁石黑黢黢的,像巨兽啃剩的骨头,浪涛拍上去时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白得像碎瓷片。
这地方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明明是现代码头的边缘,却硬生生造出了种与世隔绝的蛮荒感,倒有点像苗疆猎头寨外那片瘴气弥漫的沼泽,安静里裹着咬人的危险。
直到最后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踉跄着爬上岸,温羽凡才直起身。
阴影从他身上滑落,露出黑风衣下摆沾着的细碎水珠。
他活动了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在松动生锈的合页。
他向来不爱凑这种抛头露面的热闹。
江湖这地方,太扎眼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目光扫过船舷与岛岸间那五米宽的水面,浪不算大,却带着股暗流涌动的劲。
他选了块半露在水面的礁石,那礁石顶平如砥,边缘还粘着片枯黄的水藻,看着比周围那些布满青苔的石头要扎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