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踏入,鼻腔就被一股温润的气息填满——那是淡淡的檀香,混着松木熏香的清冽,还缠着丝缕若有若无的酒气,像谁把陈年的故事和新酿的酒揉在了一起。
穹顶很高,垂落的水晶吊灯足有两人高,切割着灯光碎成万千光点,落在地板上像撒了把星星。
吊灯旁边悬着四盏仿古宫灯,绢面印着缠枝莲纹样,灯光透过布料变得柔绵,与水晶的冷亮撞在一起,倒生出种奇妙的平衡。
抬头时,能看见雕花藻井的纹路里藏着
led灯带,光线极淡,像嵌在云纹里的星子,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偏就是这一点现代的光,把藻井深处的蝙蝠雕饰照得愈发清晰。
厅里的红木圆桌摆得极齐,十二张桌子沿墙根绕成半圈,每张桌面都擦得锃亮,能映出吊灯的影子。
桌旁配的皮质座椅是深棕色的,椅面细腻的纹路里还带着新革的微涩,与红木的温润撞在一起,倒像给古朴的宴场安上了现代的筋骨。
桌面摆着青瓷酒杯,杯沿薄得透光,旁边却并排放着印着蛟龙纹的一次性纸杯,杯身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墙上的《韩熙载夜宴图》复制品占了整面墙,射灯从斜上方打下来,让画里的仕女衣袂仿佛在动。
奇妙的是,射灯边缘的光晕带着点科技感的冷白,恰好落在画中宴饮的桌案边缘,像给千年的宴席镶了道现代的边。
画框是黑檀木的,却在角落露出个极小的金属接口,显然是装了隐形的温控装置,防止画纸受潮。
“除了最靠前那两桌,诸位可随意就坐。”接引男子的声音裹在灯光里,他微微躬身时,玄色长衫的下摆扫过地板,蹭出细弱的声响,“宴会八点准时开始。”说罢,他直起身,转身走向厅后的侧门,丝绸衣料摩擦的“沙沙”声渐远,像被灯光吞了进去。
温羽凡的目光在厅里缓缓扫过。
十二张圆桌排得像圈沉默的月亮,每张直径都近三米,桌布垂到地面,遮住了桌腿,却在边缘露出点金属支架的冷光——原来是仿古红木包着现代钢架。
此刻半数席位已坐了人,角落里穿皮夹克的汉子正用拇指摩挲唐横刀的刀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手机却在桌角亮着,屏幕上是暗网论坛的界面;
斜对面穿白衬衫的文员模样的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丝精明,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桌下的脚却踩着双藏着钢板的马丁靴,鞋跟磕地时带着闷响。
还有个扎马尾的女人,正低头用纸巾擦着靴筒,露出的半截小腿上,淤青的伤痕在灯光下泛着青紫色,手边的青瓷酒杯里,却插着根现代的搅拌棒。
温羽凡的视线在最靠前的两桌停了停。
那两张桌子明显更宽大,椅背上还挂着绣着蛟龙的锦缎椅套,桌中央摆着青铜烛台,烛芯却亮着电子火光,明明灭灭的。
他没多作停留,脚步轻缓地走向最靠里的角落,那里的光线稍暗,能清楚看见整个厅的动静,又不容易被人注意。
拉开皮质座椅时,椅垫发出轻微的“噗”声。
他坐下时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红木桌面,木纹里还留着细微的划痕。
目光落在斜前方那桌,穿西装的男人正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与头顶暖黄的灯光叠在一起,倒像给他罩了层矛盾的光晕。
厅里渐渐热闹起来,椅子拖动的声响、酒杯碰撞的脆响、压低的交谈声混在一起,衬得墙角的温羽凡愈发安静。
他看着那些穿梭的人影,看着古典的雕梁与现代的灯带在墙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忽然觉得这宴会厅像个巨大的容器,装着江湖的刀光剑影,也装着现代的蛛丝马迹,而他自己,不过是这容器里一片沉默的影子,等着即将开场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