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高举起青瓷酒杯,杯沿还沾着刚才没擦净的酒渍,脸上堆着的笑比哭还僵硬,眼角的细纹里全是急出来的红:“哎哟!这位兄弟是开顽笑呢吧?金先生您可别往心里去,酒桌上的话,当不得真的……来来来,我先敬二位一杯,算给大伙添个乐子!”
他的声音刻意扬得很高,带着点强行挤出来的轻快,可尾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杯中的酒液被晃得直晃,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泼在滚烫铁板上的水,瞬间就没了声息。
这热情显然没起作用。
温羽凡的目光根本没离开那青年,瞳孔缩成针尖,黑风衣的肩膀微微沉着,背后剑袋的帆布被内劲撑得绷直,连布料摩擦的“沙沙”声都透着冷意。
对面的连帽衫青年也没动,帽檐下的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手指在青瓷杯沿上轻轻敲着,那“笃笃”声像在给一场即将开打的架数着拍子。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拧成了麻花,带着股凛冽的气势往四周压。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感觉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
赵宏图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像被冻住的蜡像。
手心沁出的汗把酒杯捏得发滑,他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尴尬像潮水似的漫上来,从脚底一直烧到耳根。
“你个愣头青!不要命了?”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枯瘦的手,狠狠拽了赵宏图胳膊一把。
是那个一直捻着胡须的老者,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呵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掐进赵宏图的皮肉里。
赵宏图浑身一哆嗦,酒杯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头,对上老者布满皱纹的脸,那双眼睛里的警惕和后怕像冰水似的浇在他头上。
他再看看对峙的两人:
温羽凡看似平静的侧脸下,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那青年看似随意地靠着椅背,脚边的阴影里却藏着蓄势待发的劲道。
一股无力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知道老者说得对,自己这点武徒二阶的修为,在这两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刚才那股想上前劝和的冲动,现在看来简直就是飞蛾扑火。
赵宏图悻悻地收回手,脚步沉重地往后退了两步,酒杯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指节都泛了白。
他退到人群边缘,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人,眉头拧成个疙瘩,心里急得像猫抓——可再急也没用,他这点能耐,连凑上前递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
在如此的氛围下,连水晶灯的光芒竟也像透着股寒意,将两人对峙的影子投在红木桌面上,像两柄即将出鞘的刀。
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杯壁上的指纹被冷汗浸得发潮,连呼吸都调成了细若游丝的节奏——谁都清楚,下一秒可能就有人会血溅当场。
但就在这根无形的弦快要绷断时,一声大笑陡然炸开,像炸雷劈开了密不透风的乌云:“哈哈……两位这是怎么了?莫非我这洞庭春的酒太烈,烧得性子都躁了?”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李蛟正拨开人群走来。
他那身玄色长衫上的金线蛟龙在灯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每走一步,龙鳞仿佛都在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