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图呢?
不过是个在写字楼里租了间小办公室教拳的普通人。
他的功夫,在那些高手眼里恐怕不值一提;
他的拳馆,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面对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麻烦,眼睛都没眨一下。
刚才赵宏图弯腰捡凳子时,他看见对方后颈有道浅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
他想来也是个在江湖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怎会不知道“惹祸上身”这四个字的分量?
可他偏要把这麻烦揽过来。
温羽凡望着赵宏图眼里跳动的光,那光里没有算计,没有犹豫,只有一股子“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憨直与坚定。
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从心口一直暖到四肢百骸,把连日来被追杀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全烘得烟消云散。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讲的那些故事,说真正的豪杰,未必是武功盖世的大侠,也可能是市井里的普通人,只是在该站出来的时候,敢把胸膛往前挺一挺。
就在这时,赵宏图的目光突然像被磁石吸住般,落在了温羽凡胳膊上渗血的伤口上。
脸上刚还带着几分慷慨激昂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眉头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揪着,拧成个深深的疙瘩,连眼角的纹路都挤在了一起,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神里,此刻全是化不开的担忧。
“金兄弟,你这伤可不能再拖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三分,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执拗,“赶紧把衣服脱了,我这就给你处理,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发炎。”
话音还没落地,他已经大步冲到墙角那个掉漆的铁皮医药箱前,“哗啦”一声掀开盖子。
里面的碘伏瓶、绷带卷、酒精棉球滚得七零八落,他也顾不上整理,手指在瓶瓶罐罐里飞快地扒拉,塑料碰撞的“哐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温羽凡身上的伤口正滴答滴答往地上淌血,晚一秒处理就要出大事。
温羽凡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那股暖流突然翻涌得更凶了。
像是寒冬里突然喝了碗滚热的姜汤,从心口一直暖到指尖,把连日来被追杀的紧绷、伤口的钝痛都冲得淡了些。
他望着赵宏图那双手——指腹结着厚厚的老茧,边缘还带着点练拳时蹭破的新伤,此刻正笨拙又急切地往镊子上夹酒精棉球,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赵大哥。”温羽凡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这份恩情,我温羽凡记在心里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温羽凡?”赵宏图夹着棉球的手猛地一顿,镊子“当啷”掉回医药箱。他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原本就有点憨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错愕,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上,“你……你不是叫金满楼吗?”
温羽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牵起抹苦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释然,他抬手蹭了蹭下巴上沾着的血痂:“看来赵大哥是真不认得我。你就没看过暗网的悬赏令?我这张脸,在上面挂了不少日子了。”
“暗网?”赵宏图猛地往后缩了半步,连带着椅子都被他撞得“吱呀”一声。
他连忙摆着手,脸上的错愕瞬间变成了警惕,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暗网是什么会顺着空气飘过来的洪水猛兽:“可别跟我提那个!我这辈子就盼着守着这拳馆,教点小孩扎马步,赚点安稳钱。那地方碰一下就得惹一身麻烦,我躲都来不及!”
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倒把温羽凡逗笑了。
这股子不加掩饰的质朴,像块没被打磨过的璞玉,在尔虞我诈的江湖里显得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