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李玲珑突然狠狠咬住了左手手背。
牙齿嵌进皮肉的瞬间,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窜上来,压过了心口的钝痛。
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点铁锈般的涩,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猛地蜷起身子,膝盖抵着胸口,像只受惊的虾。
后背剧烈起伏着,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床单上,“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却硬是把到了喉咙口的哭喊咽了回去,只化作抽气般的呜咽,像被捂住嘴的幼兽。
温羽凡贴在门上的耳朵动了动。
门外先是静了片刻,连远处的练武声都仿佛停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走廊里学员们面面相觑的样子——刚才那声压抑的呜咽,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但很快,“哼——哈!”“哼——哈!”的呼喝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齐整,带着点刻意的响亮。
拳套砸沙袋的“砰砰”声也跟着起了,节奏沉稳得像鼓点。
温羽凡悄悄松了口气。
不用问也知道,是赵宏图提前交代过了。
那个穿灰色运动衫的汉子,看着憨直,心思却细得很。
这刻意扬起的练武声,是在给他们打掩护呢。
时间仿佛被抽走了流动的力气,每一秒都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歪斜的光带,光里浮动的尘埃慢悠悠地转着圈,半天都挪不动半寸,像是在陪着房间里的人一起熬。
终于,李玲珑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声像退潮般渐渐敛了去。
她肩膀的起伏从剧烈的抽搐变成微弱的颤动,后背抵着墙,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颗被风雨打落的果子。
几缕湿透的发丝黏在泪痕交错的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动着,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格外纤细,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温羽凡站在原地,喉结无声地滚了滚,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的目光落在李玲珑颤抖的发梢上,那双总是藏着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揉碎的无奈,还有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疼惜。
就像看到雪地里一只断了翅的鸟,明明知道帮不上太多,却还是忍不住揪心。
他转过身,脚步放得轻极了,赤脚蹭过地板,只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桌角的碘伏瓶子半敞着口,透明的液体里浮着点细微的杂质,瓶身被阳光照得发亮,握在手里时,那点冰凉竟透过掌心漫上来,混着心里的沉,让这小小的瓶子显得格外重。
他捏起一团棉球,白色的棉絮蓬松着,沾了碘伏后微微发沉,在指尖坠出小小的弧度。
走到床边时,他特意放缓了呼吸。
李玲珑还是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左手背抵在嘴边,刚才被牙齿咬出的红痕已经泛了紫,像朵病态的花。
温羽凡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棉球刚碰到那道伤口,李玲珑的身子就猛地一缩,像被什么烫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