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自己都还陷在那片泥泞里,又凭什么劝别人抬脚呢?
温羽凡缓缓松开紧抿的唇,空气里飘着赵宏图药箱里碘伏的清冽味,混着窗外晨练大爷甩鞭子的脆响,衬得这房间里的沉默愈发沉。
他抬起手,想替她拂开额前那缕黏在泪痕上的碎发,指尖伸到半路,又悄悄蜷了蜷,收了回来。
最终,他只是对着她低垂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像怕惊扰了什么。
最终艰难吐出三个字时,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那就好。”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处理着她手上的伤口,碘伏的气味混着房间里淡淡的艾草香,在空气里缠成一团。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透着小心,仿佛手里不是在处理伤口,而是在托着一颗刚刚经历过暴雨的心。
处理完伤口,温羽凡捏着沾了碘伏的棉球,转身走向墙角的垃圾桶。
“咚”一声,棉球坠入堆积的垃圾中,惊起几粒细小的灰尘。
随后他旋紧碘伏瓶的盖子,透明的瓶身里,橙黄色的液体晃出细碎的涟漪,带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气味,漫过指尖。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顿住了。
那是个被深灰色毛巾裹着的物件,方方正正地躺在褪色的桌布上。
毛巾的边缘有些起毛,是他昨夜换衣服时匆忙放在这儿的。
温羽凡走过去,指尖触到毛巾上细密的纹路,带着纯棉的柔软。
他轻轻将包裹托起,能感觉到内里硬物的轮廓,边缘的弧度硌着掌心,那是铜镜特有的形状。
他走到床边,李玲珑依旧蜷着身子,侧脸埋在枕头里,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像浸了血。
温羽凡放轻动作,将毛巾包裹放在她身前的被子上,布料下陷的弧度很轻,像落了片羽毛。
“你拿着它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平静。
他望着那团包裹,心里默默想着:“这可是李家传了百年的东西,镜背刻着先祖的手书,太爷爷补过的云纹里藏着几代人的体温。或许,握着它,李姑娘能从这冰凉的铜器里,摸到一点家族留下的余温,哪怕只是一丝,也能让她在这漫天的绝望里,抓住点什么。”
然而,李玲珑的肩膀却突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发丝粘在泪湿的脸颊上,原本空洞的眼瞳里,像被投入了火星,骤然亮起一点异样的光。
那光里裹着太多东西——有被背叛的愤怒,有失去一切的不甘,还有深不见底的绝望,像一锅煮沸的铁水,在眼底翻涌。
没等温羽凡反应过来,她的手臂猛地扬起,动作快得像道闪电。
“啪!”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像玻璃砸在水泥地上。
毛巾包裹被狠狠打落在地,散开的布角翻卷着,露出里面的物件。
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顺着地板滑出去,边缘撞在床腿上,发出“叮”的脆响,随即“咕噜噜”地滚动起来。
阳光斜斜地照在镜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在墙壁上晃出杂乱的轨迹,那声音清脆得刺耳,像谁在用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又像命运站在一旁,发出无声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