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李玲珑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但这次的泪不一样了,滚烫地砸在手上,带着点咸,却也带着点迟来的暖意。
她忽然明白,父亲从不是要把她当筹码,那些看似强硬的安排下,藏着她从未读懂的护佑。
温羽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忍。
他拿起桌上那枚假铜镜,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洒脱的笑容。
他用袖子轻轻擦拭着铜镜的边缘,布料蹭过铜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瞧这铜镜,”他把铜镜举到眼前,眼神里带着点饶有兴致的打量,“看着倒也古色古香,说不定还是个老物件,能值些钱呢。”
李玲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温羽凡晃了晃手里的铜镜,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既然它是假的,那我日后把它卖了换些盘缠,你不会介意吧?”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温羽凡脸上,他的嘴角噙着笑,眼里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带着点玩笑的轻松。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和左少秋把他当成棋子,让他冒着性命危险带假货引开追兵,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温先生,”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还有着浓浓的疑惑,“我们这样算计你,你……你居然不生气?”
在她的预想里,温羽凡知道真相后,就算不杀了她泄愤,至少也会怒火中烧,拂袖而去。
可眼前的人,脸上却连半点怒意都没有,反而还在跟她开玩笑。
温羽凡闻言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释然:“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当初答应了左少秋,要把这东西带走,如今只要完成承诺就行。至于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李玲珑听着,心里的愧疚却像潮水般涌得更凶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把唇瓣都咬出了红痕,低下头时,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温先生,真的对不起……”
温羽凡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是想让气氛松弛下来的温柔。
他再度摆了摆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空气传过去,声音放得更缓:“哎,别再道歉了。真的,这样的情况其实没那么糟……说起来,我反倒觉得轻松了些。”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铜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那层刻意做旧的铜绿,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原本我还整天忧心忡忡,怕这宝贝有个闪失,辜负了左少秋的托付。现在倒好,知道是假的,压力一下子卸了大半。而且啊,平白得了这么个古董……算起来,我还赚了呢。”
李玲珑却猛地摇了摇头,细碎的发丝随着动作晃了晃,遮住了半只眼睛。
她抬起头时,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渍,声音怯生生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不是的……我是想说……这铜镜其实是刻意做旧的,铜锈都是用酸泡出来的,行家一眼就能识破。卖、卖不了几个钱的……”
她的眼神死死盯着温羽凡的脸,瞳孔里满是担忧,生怕自己这句话会像火星掉进油锅,点燃他隐忍的怒火。
毕竟,他们把他当棋子,让他冒着性命危险带这么个不值钱的假货,换谁都会动怒吧。
“厄……”
温羽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像被冻住了似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镜,又抬眼看向李玲珑,那表情活像是刚吞了只苍蝇,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却还扯着点想笑又笑不出来的僵硬,怪异得让人忍俊不禁。
也就是这副滑稽的模样,像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轻轻吹散了笼罩在李玲珑心头的阴霾。
她看着温羽凡那副“吞了苍蝇”似的表情,鼻尖忽然一酸,却不是难过,反倒有了点想笑的冲动。
眼眶里打转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却不再是冰凉的,带着点释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