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朱压根没听。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得意里,觉得这小姑娘不过是花架子,沉腰扎了个马步,等着对方再来踢法。
小朱刚回到场边,就被师兄弟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穿蓝背心的师兄照着他胳膊肘怼了一下,嗓门比练拳时还响:“刚才那一下够狼狈啊?平时跟我掰手腕的劲儿呢?全灌进肚子里发酵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茬,举着半瓶矿泉水往他嘴边凑:“朱哥快喝点水顺顺气,下回来个‘老树盘根’,把那丫头片子直接锁在地上——前提是你先学会站稳喽。”
哄笑声里,有人偷偷往他手里塞了块巧克力,是平时总被他护着的小学员,奶声奶气地说:“朱哥你刚才踢起来的时候超帅的,就是落地有点急。”
小朱的脸本来红得像烧透的铁块,被这句软乎乎的话一戳,突然就垮了下来,抬手揉了揉那孩子的头发,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声音里的火气早散了,只剩点不好意思的憨。
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他们攒动的人影上晃出细碎的光斑,混着汗味和刚开封的运动饮料气,活像团热烘烘的烟火。
另一边的空手道阵营却像被按了静音键。
赢了的少女刚走回队伍,就被后排的同伴用眼神围住。
没人说话,只有最前排的男生对着她微微颔首,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说“稳”。
穿白道服的学员们脊背挺得笔直,膝盖并得严丝合缝,连呼吸的节奏都像是被统一过。
有人嘴角绷不住往上翘了半分,立刻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那点笑意就像被掐灭的火星,瞬间敛了回去。
他们坐着的塑料凳连条缝都没错开,影子在地板上排成整齐的线,透着股被规矩熨烫过的僵硬。
拳馆门口的玻璃墙根下,不知何时已攒了一小撮人。
穿格子衬衫的程序员举着手机录像,屏幕映得他眼镜片发亮,另一只手还攥着没吃完的肉包,油汁顺着指缝往手机壳上蹭;
穿米白色职业装的女士扒开人群往里瞅,高跟鞋跟在地板上磕出细碎的响,正扭头跟身后的同事念叨:“刚才那小姑娘踢得真快,跟电影里似的”;
连隔壁打印店的老板都揣着个保温杯站在最边上,杯盖没拧紧,氤氲的热气混着茶叶香飘出来,他咂摸着嘴跟旁边的人说:“这拳馆平时看着不起眼,真练家子啊。”
议论声像锅里刚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有惊叹,有疑惑,还有人掏出手机搜“宏图拳馆”的地址,显然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决勾了兴趣。
赵宏图站在场地边,目光扫过门口攒动的人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运动服上,映出布料上洗不掉的汗渍。
他想起拳馆广告牌上“弘扬华夏国术”那行红底黑字,刚才被小朱输掉比赛勾起的火气,此刻竟慢慢散了。
输一场怕什么?
让这些写字楼里的上班族看看,国术不是公园里老大爷慢悠悠的太极,是能实打实过招的功夫;
让他们知道这栋楼里藏着个教真东西的拳馆——这可比赢一场比赛实在多了。
他往场边退了半步,给门口的围观者让了点视线,嘴角悄悄往上扬了扬,心里盘算着:等会儿结束了,得把拳馆的招生传单往门口递递。
……
赵宏图深吸一口气,扯了扯皱巴巴的运动服,目光重新投向自家的学员。
“慌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训斥自己的学员,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十场对决才刚开了个头,输一场就耷拉脑袋,往后怎么跟人过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