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就要转身,目光扫过那道狰狞的伤口时,眉头拧得像打了个死结,喉结上下滚动着,显然是被那伤势惊得不轻。
温羽凡却扯着嘴角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勉强,脸色白得像纸,连带着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抬起手摆了摆,手腕转动时,能看到指缝里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没事,真没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刻意说得轻松,“就是蹭破点皮,看着吓人罢了,死不了。我调息一下就好了。”
话音未落,他便缓缓屈膝,动作有些滞涩地盘膝坐下。
刚坐稳,他就轻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放缓,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只有偶尔掠过嘴角的痛苦弧度,泄露了他此刻并不轻松。
其实他心里清楚,背后那刀伤看着唬人,却没伤到筋骨脏腑,顶多是皮肉受了点罪。
真正让他心头发紧的,是方才硬接泽井那记重拳时,撞进体内的那股蛮横内劲。
此刻它们还在经脉里乱撞,像一群失控的野马,搅得他气血翻涌,喉头时不时涌上腥甜,这内伤要是调理不及时,才真能埋下大隐患。
不远处的泽井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同样盘膝坐在碎木屑里,道服前襟沾着大片深色血渍,像是泼上去的墨。
他低着头,双手交叠按在小腹上,肩膀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喘息声,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连耳尖都没了血色。
显然,温羽凡那记凝聚了内劲的重拳,也让他的内腑受了不轻的震荡,正闭着眼用他们山岚流的法子勉强调息,只是那起伏的胸膛和偶尔蹙起的眉头,都透着难以言说的吃力。
拳馆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两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飘进来的夜风,吹动着地上未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出冷幽幽的光。
……
片刻之后,温羽凡的胸腔突然剧烈起伏,像是有股滚烫的洪流在喉间冲撞。
他猛地偏过头,一口暗红色的血液喷薄而出,带着细碎的黏膜碎末,像被捏碎的朱砂砚台,“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褐的痕迹。
血珠顺着木纹往下渗,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积成小小的血洼,连空气里的铁锈味都仿佛浓稠了几分。
他佝偻的脊背因这阵剧咳轻轻震颤,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平复。
他慢慢睁开眼,先前因内劲紊乱而蒙上的雾霭散去了,眼底重新亮起清明的光,只是那光里还裹着未褪的疲惫,像燃到尾声却依旧不肯熄灭的烛火。
“师傅!”李玲珑的惊呼声几乎是随着咳血声同时炸开。
她膝盖在地板上磕出轻响,整个人踉跄着扑过来,帆布鞋踩过碎玻璃的“咯吱”声都透着慌乱。
指尖在离温羽凡染血的肩头半寸处僵住,指节泛白得像要捏碎,手背还沾着方才厮杀时溅上的血点。
她的呼吸又急又促,胸腔起伏得像揣了只兔子,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抖得像被风扯住的丝线:“还好……还好吧?是不是……是不是内劲还没顺过来?”
温羽凡看着她悬在半空的手,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得嘴角的血沫微微发颤。
他的脸色白得像宣纸,连唇线都淡得快要看不清,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喉间还残留着腥甜的余味,声音比平时低哑了许多,却刻意透着稳:“没事……经脉顺过来了……比刚才好多了。”
不远处,赵宏图抱着医药箱早就等得脚不沾地了。
那只深蓝色的箱子被他抱得死紧,边角磕在膝盖上也浑然不觉,脸上的横肉都因担忧拧成了疙瘩。
见温羽凡缓过劲,他赶紧往前凑了两步,粗声粗气地说:“温兄弟,你可算缓过来了!背后那伤可不能再拖!这血跟开了闸似的,再流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赶紧的,我这就给你上药包扎,不然留了疤事小,落了病根可就麻烦了!”
“有劳赵大哥了。”温羽凡应着,慢慢抬起手去解运动服的拉链。
动作有些滞涩,每扯动一下,后背的伤口就传来针扎似的疼,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