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服前襟的血渍凝成了深褐色,脸色依旧泛着失血的白,但眼神里的混沌散了些,像蒙尘的铁器被擦出点冷光。
他撑着地板慢慢起身,膝盖碰到碎玻璃的“咯吱”声里,身形晃了晃才站稳,显然调息耗了不少力气。
其实他的伤比温羽凡轻些,至少没挨那记背后的刀。
可山岚流那套「樱吹雪呼吸法」终究底蕴太浅,讲究的是短促急促的吐纳,用来催发爆发力还行,论及调理内腑、顺通气血,远不及华夏内功的精妙。
而温羽凡修炼的乾坤功,本就是华夏内家拳里的上乘心法,既能聚气发力,更擅长以气养伤,运转之间如溪流润田,修复内劲震荡的效率自然天差地别。
“温先生!”泽井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却像块石头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道服的下摆扫过地板上的血渍,带起星点暗红,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这场决斗……竟然……被这些……野路……打断,实在教人……心有不甘!”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那是种纯粹的、被打断的愤懑,比刚才厮杀时的狠劲更灼人。
温羽凡正理着运动服的衣襟,后背的绷带在宽松的布料下依然鼓出明显的弧度。
他闻言转过头,视线越过泽井,落在拳馆内的狼藉上:碎玻璃闪着冷光,几具尸体还歪在墙角,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后腰,那里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
“抱歉了泽井先生。”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开,眼底浮着层无奈,“都是我惹来的麻烦,坏了您的兴致。可惜……我没法再跟你比一场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缠着绷带的后背,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怕被风卷走:“我得赶紧逃命了。”
泽井听到温羽凡那句“我得赶紧逃命了”时,整个人怔了一下。
方才还因内伤泛白的脸猛地涨起一层不正常的红,原本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硌得掌心生疼——那是种混杂着不甘与执拗的冲动,像野火突然窜上干草堆。
然而,他并没有当场爆发,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下一秒,“咚”的一声闷响炸开在拳馆里。
泽井双膝重重砸在满是裂痕的木地板上,震得附近几片碎玻璃碴都跳了跳。
他没去管道服褶皱里嵌着的玻璃尖,只是将额头狠狠磕向地面,发出第二声闷响,与第一声形成短促的回响。
他双手笔直撑在地板上,手臂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指尖几乎要抠进木纹里。
这姿势严谨得近乎刻板,肩背挺得笔直,连腰腹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是樱花国最郑重的稽首礼,寻常只在拜见宗师或立血誓时才会行。
“我……明白……”泽井的声音从地板上方传来,带着明显的气血翻涌,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温先生……的难处……”他猛地抬起头,额角磕出的红痕混着冷汗往下淌,眼底的猩红比刚才厮杀时更烈,像两簇烧得正旺的火,“但……恳请……您……留个……约定!”
话音未落,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暗红的血沫顺着嘴角溢出,滴在身前的地板上,与先前的血迹融成一小团深褐。
可他像是毫无所觉,只是死死盯着温羽凡,声音陡然拔高半分,带着破釜沉舟般的恳切:“明年……四月十日……大阪武道祭!在下……在樱花国……恭候大驾!”
每个日期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要把这串字符刻进空气里。
他道服前襟的血渍早已凝成硬壳,此刻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锁骨处那道蜈蚣状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着红,像在为这份邀约作证。
温羽凡下意识转头望向窗外。
墨色的夜浓得化不开,写字楼的霓虹透过满地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彩光,像被打碎的调色盘。
他能想象到暗处可能潜伏的眼睛——那些追杀者不会善罢甘休,明天的落脚点在哪都还是未知数,更别说一年后的异国之约。
杀手的威胁像块湿冷的抹布,死死捂住他的胸口。
可对上泽井那双燃着偏执火焰的眼,到了嘴边的“恐怕不行”突然就卡了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