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寒冬就更难熬。
凌晨五点的训练馆呵气成霜,他练游龙步时,鞋底碾过结了薄冰的地板,发出“咯吱”轻响。
腾挪间带起的气流卷着寒气往衣领里钻,冻得鼻尖发红,可他脚步不停,影子在月光里拉得忽长忽短,像条真正的龙在雪地里游走。
有次练擒龙爪,指节冻得发僵,竟在木柱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白痕,直到天亮才发现掌心的冻疮破了,血珠渗进木纹里,像极了温羽凡当年拧断横木时的痕迹。
他对「云龙七变」的揣摩细到骨子里。
练龙雷掌时,对着镜子纠正掌缘划弧的角度,直到掌风掠过脸颊时,能精准地吹起额前那缕灰发;
练寻龙指时,用筷子夹着绿豆练准头,一夹就是两小时,指节酸得握不住拳,就泡在艾草水里缓解,水面浮着的热气里,全是“疾如鹰隼”的执念。
他渐渐懂了温羽凡说的“变”——不是招式的花哨,是遇强则柔,遇弱则刚,就像他如今应对学员的问题,总能从七变里找出最合适的解法。
五年时光在拳套的磨损里悄悄溜走。
那天赵宏图如常练化龙劲,双臂环抱成圆时,忽然觉得丹田处涌起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冻僵的骨缝、磨伤的关节都泛起酥麻的痒。
他猛地旋身,掌风扫过旁边的沙袋,帆布竟“噗”地陷下一个浅坑——内劲成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突然想起温羽凡当年说“多几分底气”时的眼神,眼眶一下子热了。
那年秋天的湘鄂赣武术交流会,演武场的看台上挤满了人。
当赵宏图踏着游龙步入场时,人群里还有细碎的议论:“这不是南湖边那个拳馆的吗?”
可当他起手式摆开龙吟拳,一声低啸陡然炸开,震得前排观众捂住耳朵,议论声瞬间没了。
他闯进十八般兵器阵的瞬间,全场都屏住了呼吸。
长枪刺来的刹那,他旋身用化龙劲卸开力道,掌缘顺着枪杆滑出,带得持枪人一个趔趄;
大刀劈落时,他脚下一点,游龙步踏出残影,竟绕到持刀人身后,龙雷掌轻轻印在对方后心,没伤人,却让对方兵器“当啷”落地。
最惊艳的是他用散麟手时,随手抄起场边的竹筷,指节一弹便钉入三丈外的靶心,筷尾还在嗡嗡震颤。
“好个云龙七变!”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喝彩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有人举着相机往前挤,闪光灯把他汗湿的脸照得发亮,他却在掌声里忽然愣住。
恍惚间,竟觉得场边那个空着的座位上,温羽凡正笑着看他,像当年在休息室里推给他红烧肉时那样。
“赵云龙”的名号就这么传开了。
第二天一早,拳馆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背着行李来拜师的少年,有捧着锦旗来道谢的家长,连千里之外的武馆都派了人,递来烫金的拜帖,红纸上“恳请指点”四个字透着郑重。
……
然而,让赵宏图心里始终空着一块的是,那日温羽凡带着李玲珑消失在巷口后,就像水滴融进了大海,再也没了音讯。
三十多年晃过,当年糙实的汉子已两鬓染霜。
赵宏图的名字早成了本地武术圈的一块金字招牌,新拳馆在
cbd占了整整三层楼,落地窗外车水马龙,训练场上少年们的呼喝声能掀翻屋顶。
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他会避开所有人,独自回到南湖边那栋老写字楼。
电梯在二楼停下,门“叮”地弹开时,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他早就让电工拆了,说怕惊扰了这儿的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