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顺着鬓角滑进枕头里。
“哎呀……好疼……”他疼得牙床都在打颤,话没说完就咬紧了嘴唇,指节因为攥紧床单而泛白。
杨诚实这才猛地回过神,看着温羽凡痛苦的样子,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手。
“对不住!对不住羽凡!”他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搓着掌心的汗,眼眶更红了,“我太急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声音里的懊悔像水一样漫出来,把刚才的激动冲得七零八落。
温羽凡望着杨诚实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想帮自己掖被角却又怕碰疼伤口的样子,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胸口的钝痛混着心里的酸涩一起涌上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粗布床单,把那洗得发白的布料捏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表哥,我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刚开口,就被杨诚实打断了。
杨诚实连忙摆手,粗糙的手掌在半空顿了顿,又轻轻落在床沿,指腹蹭过床板上的木纹,声音里满是急慌:“不急,真不急。你看你这一身伤,嘴唇都白成这样了,哪有力气说这些?”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旧挂钟,钟摆“滴答滴答”地晃:“一会儿我让聂大夫给你开点补气血的方子,养上十天半月,等你能下地了,咱哥俩再慢慢说,说一天都行。”
温羽凡却缓缓摇了头。
他的脖颈因为绷带的束缚,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阳光从窗棂的毛边纸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眼神里像落了点星火,亮得惊人:“表哥,就现在吧。”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牵扯到伤口,疼得眉峰跳了跳,却还是咬着牙往下说:“这些日子藏着掖着,我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那天在巷子里差点没走出来,我就想着,要是真走了,这些事烂在肚子里,对你对我,都太将是永久的遗憾。”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现在不说,万一往后……我怕没机会了。”
杨诚实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抬手抹了把脸,露出满是胡茬的下巴:“行,你想说,哥就听着。”
温羽凡这才转向一旁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正坐在墙角的木凳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耳朵却偷偷往这边支棱着,谢顶的脑门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一看就没少偷听。
“那位朋友,”温羽凡的声音客气却带着距离,“麻烦你先出去待一会儿,我们说点家里的事。”
中年男人“噌”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脸上堆起笑,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温羽凡:“好说好说,我去楼下药房转转,看看聂大夫抓药……”说着,他往前凑了半步,搓着手,声音压得低了些,“不过兄弟,咱先前说的那二十万,还有多加的五千块……”
“一分都不会少。”温羽凡打断他,额头因为忍痛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却努力挤出个还算平稳的笑,“等我们说完,立马给你点清。”
中年男人眼珠转了转,看了看温羽凡认真的神色,这才松了口气。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点头如捣蒜:“哎,好,我信你!那我就在楼下候着,你们聊完喊我一声就行。”
说罢,他蹑手蹑脚地往门口挪,走到门边时还回头瞥了眼床的方向,像是怕自己一转身,那笔钱就长了翅膀飞了。
直到手碰到门把手,他才轻轻拉开门,又小心翼翼地带上,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只剩下表兄弟俩,还有满室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
待中年男子关上门离开后,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药柜上铜环偶尔碰撞的轻响消失了,窗外药碾子转动的吱呀声也像被掐断了似的,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在弥漫着艾草味的空间里交织。
温羽凡慢慢调整着姿势,绷带摩擦伤口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