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懊恼,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曾经那个需要他背着上下楼的表弟,那个连端碗水都费劲的羽凡,如今已经能独自面对刀光剑影了。
可这份成长,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里发堵。
“是啊,我好了。”温羽凡望着表哥泛红的眼角,轻声重复道,声音里裹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涩。
温羽凡望着表哥那双泛红的眼,喉结轻轻滚了滚。
肩头的绷带被呼吸顶得微微起伏,伤口传来细密的疼,却远不及心口那股又酸又涩的滋味。
他把目光转向窗外,中医馆后院的晾衣绳上,聂大夫的青布褂子正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底下晒着的艾草在阳光下泛着灰绿,叶片边缘卷着干黄的边——像极了他此刻没着没落的心思。
“至于之后我要去哪里……”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上的破洞,粗布纤维勾住指甲,带来微弱的刺痒,“暂时还没想好。”
阳光透过糊着毛边纸的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亮块,眼神落在远处被高楼切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上,带着点飘忽:“总之等这伤能撑着走路了,就走。”
他知道这话像句空话,可未来的路确实像被浓雾裹住的巷口,看不清半分轮廓。
但他心里清楚,留在这里,那些藏在暗处的刀光剑影迟早会缠上表哥一家。
他不能让杨诚实那辆“突突”作响的面包车,载着一家老小卷入这滩浑水。
杨诚实看着温羽凡的双眼,忽然想起温羽凡刚出院那会儿,整日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发呆,连笑都带着股化不开的沉郁。
可现在,这小子眼里虽有迷茫,却藏着股不肯折的硬气,像开春时从石缝里钻出来的草芽,哪怕被碾过,也总要往亮处挣。
“唉……”杨诚实重重叹了口气,粗粝的手掌在膝盖上搓出红痕,掌心的老茧蹭着磨得发亮的工装裤布料,发出沙沙的响。
他微微咬了咬下唇,齿尖陷进干裂的唇皮,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喉结像卡着块滚烫的石头,声音发紧:“行。”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裤兜里摸出那个磨得掉漆的旧手机,屏幕亮起来时,映出他眼角的细纹:“表哥这些年跑货运,省吃俭用攒了十来万。”说到“十来万”三个字时,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会儿我就转到你卡上。”
他抬眼看向温羽凡,眼神里有疼惜,还有点怕他拒绝的慌张:“你别嫌少。拿着,到了新地方租个像样的房子,买点好的补补身子……不管去哪,总得先能好好活着。”
温羽凡的心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胸口瞬间涌上股滚烫的暖流,顺着血管往四肢窜。
他太清楚这笔钱的分量了:
是表哥开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面包车,在暴雨天里爬坡送货挣来的;
是他舍不得买份加蛋的炒面,啃着干馒头跑长途省出来的;
是表嫂在菜市场为了一毛钱跟摊主磨半天嘴皮子攒下的;
这是他们为了两个孩子将来上大学存的预备金。
他的嘴唇动了动,“不用”两个字都到了舌尖,可看着表哥那双透着执拗的眼,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杨诚实了,这性子轴得像钢筋,要是此刻推让,只会让他急得红脖子,说不定还要跑回家把存折拍在他面前——那只会耽误时间,徒增表哥的牵挂。
更何况,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能够解决前面的这点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