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踩在落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心跳声也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自己的脚步声。
离那堵墙越来越近了,树林的枝叶在夜风中摇摆,影子在地上晃动,像无数只鬼祟的手。
绕过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那堵巨大的、承载着无数色彩的墙,毫无遮掩地出现在眼前。
月光惨白,给墙上的涂鸦镀上了一层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银灰色。那些白天看起来鲜艳活泼的图案,此刻都像褪了色的、怪诞的鬼脸。而那片暗红色,在月光下更加阴沉,像一块凝固的巨大血痂。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钉在那片暗红上。心脏在喉咙口疯狂跳动,几乎要挣脱出来。
快走!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但双腿像是灌了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就在我僵直着,试图移开视线、迈开脚步的瞬间——
喀啦……喀啦喀啦……
声音很轻,很细,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像是……用什么东西在刮擦粗糙的水泥表面。
是从墙里面发出来的!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了。那声音不是幻觉!它清晰、冰冷、带着一种缓慢而执拗的节奏感,一下,又一下。
喀啦……喀啦喀啦……仿佛就在那幅红衣女人的涂鸦后面,有什么东西,正用它那细长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指甲,在墙的内部……一下一下地刮着。
极致的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浇下,瞬间冲散了所有酒精带来的暖意。
我甚至忘记了呼吸,所有的感官都被那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刮擦声攫住。它穿透了厚重的砖墙,钻进我的耳朵,直直刺入大脑深处。那声音里透着一种非人的耐心和……渴望。
跑!
身体的本能终于战胜了僵直。我猛地转过身,甚至不敢再看那堵墙一眼,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宿舍楼的方向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刮过脸颊生疼,但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身后那片浓稠的暗红和那恐怖的刮擦声如影随形,紧紧追咬着我的后背。
肺像要炸开,冰冷的空气刀子一样割进喉咙,但我一步也不敢停,直到一头撞开宿舍楼沉重的玻璃门,背靠着冰凉的金属门框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喘息,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那一夜,我缩在被子里,死死用被子蒙着头,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黑暗中,那喀啦……喀啦喀啦……的刮擦声,如同跗骨之蛆,一遍遍在死寂的房间里回响。
天终于亮了。惨白的、缺乏温度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宿舍里一片狼藉的宁静,室友们还在沉睡。
我蜷缩在床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每一个关节都酸痛无比,恐惧像一层冰冷的壳,包裹着我。
那刮擦声……是真的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酒精?幻觉?过度的恐惧?我迫切地需要一个证明,一个否定,哪怕是更加恐怖的真相,也好过这种悬在深渊边缘的折磨。
几乎是凭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意志力,我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轻得像猫,生怕惊醒沉睡的室友,也生怕惊动……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