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也抬起了手,没有去触碰,只是悬停在“我”的手掌上方。
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念诵着什么我听不清、也无法理解的音节。
随着她的念诵,一股冰冷的、如同无数细小虫蚁爬行的感觉,自我的“脚底”蔓延开来。
不,不是脚底,是这具纸人躯壳的“底部”开始。
我能“感觉”到,构成这具身体的纸张和竹篾,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材质似乎在收紧?强化?一种冰冷的“活力”被注入了这死物之中,沿着预设的“经脉”——那些捆绑竹篾的细线——流淌,所过之处,麻木感被一种更可怕的、受控的“灵动”所取代。
仿佛一个生锈的、破损的机器人,被重新接上了电源,校准了程序。
女校医停止了念诵,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我”,或者说,看着这具刚刚被“激活”的纸人躯壳,缓缓地点了点头。
“去吧。”她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收回了手。
然后,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第一步,沉重,滞涩,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第二步,变得平稳。
第三步,已经如同常人,甚至更加轻盈。脚掌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走出了医务室,走进了阳光明媚的走廊。
学生们擦肩而过,嬉笑,打闹,讨论着昨晚的电视剧,今天的考试。
没有人多看“我”一眼。
在他们眼中,“我”是什么?
一个脸色有些苍白、表情有点僵硬的、陌生的同学?
还是,根本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径直走着,目标明确,仿佛脑中有一张精确的导航图。
穿过喧闹的操场,绕过寂静的实验楼,走向学校最偏僻的角落——那片连接着后山乱葬岗的、被铁栅栏封住的区域。
栅栏上有一个破洞,大小刚好容一人通过。
“我”熟练地弯腰,钻了过去。
重新踏上了这片干裂、荒芜的土地。
乱葬岗依旧死寂。
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不再让我感到不适,反而有种回到家的熟悉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