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具体形状,像一团扭曲的热浪,蜷在供桌下。传递过来的意念冰冷而贪婪:“头发……女人的长头发……给我……”
我强作镇定,按照外婆笔记里写的,点燃特制的符纸,试图与它沟通、驱赶。
但那渴望异常执着,甚至带着威胁。
胎记处传来针扎似的刺痛。我妥协了,从自己及腰的长发末端,剪下一小缕,投入火盆。
火焰“嗤”地变成诡异的绿色,那团“热浪”心满意足地消失了。
但我剪断头发的地方,连续三天,摸上去都像冰一样冷。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指甲屑、穿过未洗的贴身衣物……“他们”索要的“祭品”越来越贴近活人本身,也越来越难以启齿。
宫庙的“生意”似乎因此“好”了起来,夜晚的拥挤感日复一日加重。
我开始整夜失眠,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比神像的彩绘还深。
白天的我浑浑噩噩,晚上则绷紧每一根神经,应付着层出不穷的“交易”。
我开始怀疑,外婆送走它们的办法,真的是“帮助”吗?还是一种喂养?
然后,那个雨夜到了。
台风前夕,暴雨如注,砸在瓦片上如同万鼓齐鸣。
狂风撞得门窗咯咯作响,长明灯忽明忽灭。
就在我以为这样的天气,“他们”也会消停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席卷了正殿。
不是冷,是彻底的、剥夺生机的“无”。
供桌前的空地上,雨水的反光中,缓缓勾勒出一个“人”形。
没有五官,没有衣着,只有一片比黑暗更浓稠的人形轮廓。
它没有传递任何具体的愿望,没有索要任何东西。
它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髓深处响起,嘶哑、湿漉,像是从深水淤泥里挤出来的:
“你妈妈……林秀兰……不是病死的……”
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住。
妈妈在我五岁时因“急病”去世,是我记忆里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她是被……这座庙……吃掉的。”
声音消失了,连同那个人形轮廓。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我,僵立在冰冷的地上,任凭暴雨声敲打耳膜,那句话却在颅内反复回荡,毒蛇一样啃噬我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