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闷哼一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痛楚让他清醒了几分。
不能去,爷爷的话,村里的禁忌,都在脑子里尖叫。
可那声音又来了。
“水生……爹冷啊……这棺材板……硌得背疼……”
更近了。仿佛就在窗根底下,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还有……一种细微的、指甲刮擦木头的声响。吱——嘎——吱——嘎——
水生后背的寒毛全部倒竖起来。他爹生前最怕冷,一到冬天就哆嗦。
棺材里会不会真的又冷又硬?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他是儿子,爹在叫冷。
他猛地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凉潮湿的泥地上。脚底板传来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屋外风声紧了,吹得破烂窗纸噗啦啦乱响,像有很多人在急促地呼吸。
他摸到桌边,颤抖着手点燃了那盏小小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起来,勉强驱开一小圈黑暗,却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张牙舞爪地贴在墙上。
灯光一亮,后院刮擦木头的声音骤然停了。
死寂。
比刚才更让人心慌的死寂。
水生端着油灯,一步一步挪到通往后屋的小门。
门是老旧木门,门轴缺油,推开时发出尖锐悠长的“吱呀——”声,在静夜里传得老远。后屋是堆放杂物和爷爷灵位的地方,更潮,霉味更重。穿过这里,才是通往后院的小门。
爷爷的灵牌在昏暗的灯影里泛着幽暗的光。水生不敢多看,快步走过。
后院门只是一扇薄木板门,门闩粗糙。
他的手搭在冰凉的门闩上,停了很久。门那边,一丝声响也无。
但他知道,它就在外面。隔着这扇薄薄的门板。
爷爷的血仿佛在掌心重新烧了起来,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门闩。
“爹?”他终于忍不住,对着门缝,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没有回应。
只有风穿过院墙缝隙的呜咽。
水生一咬牙,猛地抽开门闩,拉开了门。
后院空荡荡。
那口巨大的红棺静静地停在院子中央两条长凳上,被惨淡的月光照着,泛出一种陈旧血液般的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