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能跑到哪里去?这是他的家,他的命,棺材里躺的是他爹——或者说,曾经是他爹的东西。
他鬼使神差地,向前挪了一步。
手里的煤油灯光芒更绿了,将他惨白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他伸出那只没有端灯、印着隐现符纹的手,颤抖着,一点点靠近冰冷的棺盖。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棺盖边缘的那一刹那——
“砰!”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棺材,而是来自他身后前屋的方向!像是沉重的木柜狠狠砸在了地上。
水生惊得魂飞魄散,倏然回头。
只见前屋通往这里的那扇小门,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门上爷爷过年时才贴的、已经褪色的门神画像,在透过门缝的微光映照下,那两位怒目持鞭的神只,嘴角似乎向下撇出了一个极其诡异、充满恶意的弧度。
而就在那扇紧闭的门板下方,与地面狭窄的缝隙里……
两滩粘稠的、黑红色的湿痕,正缓缓地、无声无息地蔓延进来。
痕迹的最前端,隐约勾勒出半个……湿漉漉的脚印轮廓。
像是有什么东西,淌着后山的红泥水,刚刚走进了前屋,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扇薄薄的木门之后。
前有缓缓拱动的红棺,内有抓挠与呼唤。
后有悄然闭合的房门,门外渗入未知的湿痕与脚印。
陈水生站在棺材与房门之间狭窄的空地上,手中的油灯青绿火苗疯狂跳动,将他孤立无援的影子,撕裂般投在棺身与地面。
掌心的符印灼烫与麻痒交织,仿佛活了过来。
棺盖在“喀啦”声中被顶起一条缝隙,浓重的土腥与朽败气味率先涌出。
门缝下的湿痕,蔓延到了他脚边不远处,第二半个脚印的轮廓,正逐渐清晰。
呼——
一阵阴冷彻骨的风,不知从何而起,卷过院落,煤油灯的青焰猛地拉长、扭动,最终“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最后的微光消失前,水生似乎看见,那棺盖的缝隙里,有一只布满红泥、指甲崩裂的手,正缓缓伸出,抓向棺沿。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