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记着:“西时三刻,支,冥纸一刀,铜钱三百文。”
字迹和之前一般无二,但底下空白处,多了一行极小的批注,用的却是暗沉到发褐的朱砂:“夜闻客至,无应门。晨起,堂前多泥脚印一对,非家人所有。”
我心头莫名一跳。往后翻,类似的记录开始频繁出现。
六月十七:“购雄黄四两,朱砂一钱。酉时,窗棂有剥啄声,窥之无人。”朱砂批注:“厅中椅上,留有水渍,似人坐痕。”
六月二十:“支,香烛各两对。亥时,东厢房内有低语,趋视,空无一人。”朱砂:“卧房门自内闩,夜半自开。”
记录越来越密,朱砂批注也越来越频繁,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几乎要沁出纸面。
宅子里“多出来”的东西似乎越来越多,活动的迹象也越来越明显。
从最初的脚印、水渍、声响,发展到移动器物,甚至仿佛有看不见的“人”在宅中起居坐卧。
记账人的口吻,也从最初的困惑警惕,逐渐染上压抑不住的惊惶。
我越看背脊越凉,屋里空调没开,却像掉进了冰窖。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页,翻到了靠近末尾的部分。
账目戛然而止。
最后一条正经记账停在七月初三,内容异常简单:“购墨一锭。”
底下是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朱砂,几乎涂满了整页,笔迹狂乱潦草,力透纸背,仿佛书写者正被无形的恐惧死死扼住喉咙:
“今日白昼,于庭中见‘他’立于日头下!面貌衣饰,竟与余昨日一般无二!‘他’对余笑!”
“非鬼……非外邪!”
“夜复查,账上多出之‘客’,其数、其迹、其言……皆与我近日行止暗合!”
“‘它们’非客……”
翻页,最后一页,只有一句几乎不成形、被反复描画涂抹的朱砂字,像垂死者最后的痉挛:
“即我!皆是!!!”
“哐当!”
我猛地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