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灭了。
不知道谁先跑的。
门闩被撞断,门槛绊倒了好几个,没人顾得上扶。
李婶的儿子跌跌撞撞冲进灶房,摸黑钻进米缸后面,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只有王叔没跑。
他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劈柴的斧头。
如水般柔和的月光透过那扇破旧不堪、满是窟窿的窗户纸,一缕缕地洒落在棺材盖子之上,仿佛给它披上了一层银纱。
与此同时,一阵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刮擦声响彻整个房间,这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棺材内部奋力挣扎着想要冲破束缚一般,沉闷且不断地从棺材最深处向外拱动。
王叔走过去。
他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木板上。
后来他说,他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说的什么?
没听清。像含着一口水,呜呜咽咽的,但确实在说话。
斧刃嵌进棺盖缝隙,他往下压,木头发出垂死的呻吟。
撬开第三条缝的时候,棺材盖轰然落地,震起三尺高的灰尘。
李婶坐起来了。
她的脖子像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歪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眼珠却慢慢转动,从门口移向王叔,又从王叔脸上移开,越过他肩膀,落在院子角落那口老井上。
她抬起手。
手臂僵得像根枯枝,指尖戳着井口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一串浑浊的响动。
那声音不是人。
王叔后来对每个人都说,那不是人发得出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村里人抽干了老井。
柴油机突突响了一上午,浑浊的井水顺着水渠往外涌,渠沟里翻起灰白的泥浆。
水位越降越低,降到三丈深的时候,井壁上露出一截黑乎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