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她的嘴角开始往上咧。往上,往上,一直往上,咧到耳根,两边的脸颊像被撕开的纸一样裂开。
“你能看见我?”
她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带着回音,又像是有人贴在我耳边说话。
我嘴唇发抖,拼尽全力点了一下头。
我想喊,想叫,想告诉她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那天加班回来晚了没看见你跳下去,想说我其实记得你,记得你牵着小白狗的样子。
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那张裂到耳根的脸。
她尖叫起来。
那声音不像人,像铁皮刮过玻璃,像指甲挠过黑板,像一千万只虫子同时振翅。
走廊的感应灯啪啪亮起又熄灭,电梯里的灯管炸成碎片,我的耳朵里灌满了尖啸。
“那你还不快跑——!”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我身后那个东西已经盯上你了——!”
我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安全通道的方向。
惨绿的灯光还亮着。
门还是半开的。
但在那扇门后面,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只是一瞬间。
我看见两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很长,很白,骨节分明,指甲漆黑。那两只手扒住门框,往外——
掰。
门框发出断裂的声音。不是门被推开,是被那两只手生生掰开。门轴崩飞,铁皮扭曲,安全通道的指示灯爆成火星。
然后我看见一张脸。
没有五官。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张惨白的、光溜溜的脸,像一张刚剥下来的人皮。
它从那扇门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