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我拼命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那不是他们。
但我还是回头了。
只是一瞬间。
半张脸。
我看见的是我妈的脸。苍白的,浮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那身下葬时穿的寿衣。
她在笑。
“好孩子。”
然后那张脸裂开了。
从额头裂到下巴,裂成两半。
裂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
无边的黑。
无数只手从那片黑暗里伸出来,白的青的紫的,老人的婴儿的,指甲很长的骨头戳出来的。它们缠住我的脚踝,缠住我的小腿,缠住我的腰,把我往那片黑暗里拖。
我挣扎,我喊叫,但没有用。阳光还在头顶照着,风还在吹,但没有人看见我,没有人听见我。
最后一个瞬间,我看见我妈那张裂成两半的脸还在笑。
“来陪妈。”
然后我被拖进去了。
那片黑暗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数只手,在我身上摸,掐,撕,扯。
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感觉到冷。
越来越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万年。
黑暗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很微弱。惨绿色的。
光的那一头,站着一个穿碎花睡衣的女人。她背对着我,赤着脚,长发垂下来。
她回过头来。
是她。
那个跳楼的女人。
她的脸是完整的。没有裂开,没有淤青,没有擦伤。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点亮晶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