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陈小泉已经站不起来了。
那些头发——他皮肤下面的头发——已经长满了他的全身。他的手臂上,腿上,背上,全是凸起的黑色纹路,像是一根一根的头发丝在皮肤下面游走。
他能感觉到它们在动。
不是随着心跳搏动,是在蠕动。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面爬,从他的四肢向心脏聚集。
他的胸口开始疼了。不是尖锐的刺痛,是一种充盈的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脏里生长,膨胀,把心脏撑得越来越大。
他的手指甲开始变黑。从甲床的根部开始,慢慢向前蔓延,像是墨水浸进了宣纸。黑色的指甲下面,能看见细细的头发丝在甲床里盘绕。
他开始频繁地看到幻境。
幻境不再是恐怖的。恰恰相反,幻境太美好了。
他看到了一个春天,阳光很好,山上的野花开遍了。他站在一条小路上,前面有一个女人在走。穿着红衣裳,头发又黑又长,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她回过头来看他,笑了一下。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不是苍白的,不是浮肿的,是红润的,鲜活的,眉眼弯弯的,像是春天的溪水。
“你来了。”她说。
陈小泉想问她是谁,但嘴巴张不开。他发现自己不是在走路,是在飘,像是踩在云上,轻飘飘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那个女人伸出手来,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把手给我。”她说。
陈小泉伸出手去。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的指尖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陈大有的脸。陈大有躺在棺材里,嘴角上翘,笑着。
笑着死的。
陈小泉猛地缩回了手。
幻境碎裂了。他又回到了自家的堂屋里,坐在地上,浑身是汗。他的手指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上有一个细小的针孔,正在往外渗血。不是红色的血,是黑色的,黏稠的,像是混了头发丝。
刚才那不是幻境。
那是真的。如果他碰了那个女人的手,他的头发就会从指尖钻出来,彻底控制他的身体。
第七天。
最后一天。
陈小泉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