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日。
他又看了第二块——
“李明远,二零二四年七月十四。”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所有的牌位上都是同一个名字、同一个日期。
今天是二零二四年七月十四。
也就是今天。
李明远把牌位摔在地上,木头的牌位碎成几块。但碎片的横截面上有字——不是写在表面的,是木头本身的纹理形成的字。每一片碎片的纹理都组成了同一个字:
“等。”
他在堂屋里站了很久,一动不动。手电筒的光开始变暗,电池好像快没电了。他想起杂货铺老板给他手电筒时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恐惧,是怜悯。
像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他上了楼。楼上有三个房间,他小时候住的在最右边。他推开房门,里面的陈设没有变——木板床、书桌、衣柜,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画的画。画的是一家人手牵手站在太阳下面,歪歪扭扭的,充满了孩子的天真。
他坐在床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对联可能是村民的某种新习俗,榕树上的脸可能是树皮自然形成的纹路,牌位上的名字可能是某种恶作剧——
手电筒灭了。
彻底没电了。
他坐在完全的黑暗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心跳声很响,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一面鼓。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心跳声不是从他胸腔里传出来的。
是从地板下面传出来的。
“咚——咚——咚——”
有节奏的,沉闷的,像一颗心脏在地板下面跳动。
他趴在地板上,耳朵贴着木板。声音更清晰了。不只是心跳声,还有别的声音——一种湿漉漉的、黏腻的蠕动声,像什么东西在泥浆里翻身。
地板突然震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撞了一下地板。
李明远猛地弹起来,退到墙角。他盯着地板,眼睛在黑暗中努力适应——他看见了。
地板在动。
不是整块地在动,是木板之间的缝隙在变化。缝隙在变大,在缩小,像木板在呼吸。每一次“心跳”的时候,缝隙就扩大一点,从缝隙里渗出一些东西——
水。
黏稠的、墨绿色的水,从地板缝隙里慢慢渗出来。水的表面泛着一层油膜般的光泽,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水流得很慢,但一直在流,沿着地板蔓延到他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