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关系。我们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足够潮湿的夏天。等一个——鬼门打开的日子。”
“七月十四。”
“每一年的七月十四,我们都会尝试。但今年——我们终于找到了足够的‘壳’。”
“整个村子。所有人。都变成了我们的壳。”
李明远想起来了——他为什么回鬼门坳。
不是因为过节。不是因为探亲。
是因为他母亲打了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很奇怪,一字一顿的,像机器人在说话。
“明远——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电话挂断之前,他听见了背景音——湿漉漉的、黏腻的蠕动声。
他已经晚了三天。
在他回村的路上,在他坐在大巴上的时候,在他买手电筒的时候——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的所有亲人、整个鬼门坳的所有人——
都已经不再是人了。
尾声
李明远站在山路上,看着自己的双手。
灰白色的,肿胀的,长着蹼的双手。
他不是李明远了。李明远沉在溪底,眼睛睁着,看着水面上的光。沉在水底的那个李明远才是真正的李明远——但他已经死了。淹死了。三天前就淹死了。
现在站着的这个“李明远”,是一个壳。一个由水蛭组成的、维持着李明远形状的壳。
它转过身,沿着山路往回走。
经过竹林的时候,那些挂在气根上的“人”都在看它。它们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同一个声音:
“回来了——回来了——都回来了——”
它走回了村子。穿过牌坊的时候,它抬头看了一眼背面的字。
字又变了。
变成了三个字:
“还差一个。”
它走到村子中间的榕树下。榕树的气根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无数条手臂在招手。树干上嵌着的那些脸——陈阿婆、李二狗、还有更多更多的脸——都睁开了眼睛。
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所有的嘴同时张开,发出同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从溪水里传上来的,从每一根竹子、每一片树叶、每一滴雨水里传上来的——
那是三百年来所有沉入溪底的人的呼吸声。
那些没有死去、也没有活着的东西,在地底下缓慢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