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听到潇潇在里面把安全链挂上了。
走廊里的景象,让我的胃翻了个个儿。
灯全灭了,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像医院太平间里的那种光。走廊的地毯上是一条条深色的拖痕,从走廊一头延伸到另一头,像是有人用浸了水的拖把来回拖了很多遍。但我知道那不是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像熟透了的果子烂在泥土里的味道,又像是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tom说过这种味道,在非洲见过,是某种致命病毒的味道。我当时以为他在胡言乱语,现在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走廊拐角处横着一条腿。
只有一条腿,从拐角处伸出来,穿着深灰色的裤子和一双棕色皮鞋。腿一动不动,姿势扭曲得不正常,脚踝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外翻折着。
我绕过去,不敢看那个人的脸。
餐厅在三楼,我在四楼。要走楼梯下去,电梯我不敢坐,封闭空间太危险。
楼梯间里散落着各种东西:一只小孩的鞋子,一个摔碎的手机屏幕还在闪烁,一条围巾沾满了深色的污渍,还有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全是手印,暗红色的。书名是《北极之光》,一本讲极地探险的小说,封面上画着一艘船被困在冰层里。
多么讽刺。
我踩到那本书的时候,鞋底传来一种黏腻的触感,像踩到了某种液态的东西。我不敢低头看,只是机械地迈步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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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应急灯没亮,大概是因为电路出了问题。我只能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分辨出大致轮廓——桌椅东倒西歪,地上到处都是打翻的餐盘和食物残渣。空气里除了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之外,还多了血腥味。浓重的血腥味,像是屠宰场。
自助餐台后面的厨房门开着一条缝,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我走过去,推开门。
厨房的应急灯还亮着,惨绿色的光照在不锈钢台面上,反射出一种病态的光。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白色厨师服,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他的衣服上全是呕吐物和血,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我绕过他,找了几个垃圾袋,把货架上的瓶装水、罐头、饼干、能量棒一股脑儿往袋子里塞。手忙脚乱,袋子撑破了一次,水洒了一地,我蹲下去捡的时候,手摸到了一摊黏糊糊的东西。
手上有血。
不是我的血。
我猛地站起来,心脏狂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赶快跑。把这袋东西扛回去,然后锁上门,再也不出来。
我扛起两个大垃圾袋往外走,经过那个厨师的时候,他忽然动了一下。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力气大得惊人。
我低头看他的脸,那一瞬间的恐惧让我后悔终生。
他的脸已经不像人脸了。皮肤变成了紫黑色,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和出血点,像被煮沸过的番茄。嘴唇已经烂没了,牙龈裸露在外,牙齿之间夹着暗红色的血块。瞳孔是浑浊的黄绿色,像死鱼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从喉咙里涌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大口黑色的血。
血喷在我的鞋上。
我猛地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用了全身的力气。他的手指在我脚踝上留下了五道青紫色的指印,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了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