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时间到了。
叶尘站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沉重得让人无法承受。
“那张纸条,你留着吧。”他说,“这是她……最后的选择。”
他放下电话,转身离开,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握着早已忙音的电话听筒,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探视间的门开了,护士走进来:“陈先生,时间到了。”
我茫然地站起身,像个木偶一样跟着她往回走。
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的病房门紧闭着,后面关着各种各样的疯狂和痛苦。
但哪一种,能比得上我此刻所承受的?
回到那间狭小的单人病房。门再次落锁。
我缓缓地从贴身口袋里拿出那张已经被揉皱的纸条。
我知道他会杀了我,但没关系,这是我自愿的。
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行字。
忽然,我注意到,在纸条最右下角的边缘,靠近折叠的地方,还有两个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字,笔迹同样属于潇潇,写得又轻又急,像是最后匆忙添上的,又像是无意识的呓语。
……月月……
林月。我们的女儿。
像是一道最后的闪电,劈开了所有迷雾,也彻底击碎了我。
她自愿赴死。
不仅仅是因为承受不住我的病带来的压力和恐惧。
不仅仅是一种绝望的解脱。
或许,还是为了……月月。
有一个被强制医疗、永远无法判罪的精神病父亲,和一个被父亲杀害的“正常”母亲留下的孤儿……哪一个身份,对月月的未来伤害更小?
她在生命的最后,计算的竟然是这个?
她用她的死,不仅“解脱”了我,更试图为我们的女儿……铺一条稍微不那么艰难的路?
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悲恸和罪恶感如同海啸般将我彻底淹没。我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绝望的、嘶哑的嚎叫声冲破喉咙,在空旷的病房里撞击回荡。
那根无形的红线,那头系着潇潇冰凉的脖颈,这头,死死地缠绕在我的心脏上,永生永世,无法解脱。
七夕。乞巧。祈福。团圆。
原来,有的团圆,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粉身碎骨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