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死了。
死在了他自己挖的那个地下室里。
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是警察和救护车赶到时,场景极其诡异。地下室已经挖得颇具规模,水泥抹了墙和地,甚至还装了简易的灯。楚生倒在挖掘面的边缘,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表情扭曲到了极点,双眼圆睁,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沾满了湿泥的工兵铲。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但具体死因还需进一步调查。
更邪门的是,有参与现场处置的人私下说,那地下室靠近他最后挖掘的那面土墙上,布满了深深的抓痕,不像是工具留下的,倒像是……人的指甲抠挖的痕迹。而且,那面土墙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的暗红色,散发出的腥气,几天都散不掉。
楚生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激起了更复杂的波澜。有觉得他罪有应得、报应不爽的快意,但更多的,是更深沉的恐惧和茫然。
罪魁祸首死了,听起来是解气了。可我们的房子怎么办?这满楼的裂缝怎么办?我们这些住户的损失,又该找谁去赔偿?
业主们再次聚集在一起,这次的气氛更加压抑。楚生死了,他的财产呢?他有没有赔偿能力?诉讼变得复杂而漫长,而我们,却要每天住在这栋被判定为“局部危险”的楼里。
不,准确地说,是“曾经”住在这里。
楚生死后不到一个星期,整栋三号楼的住户,除了我,几乎都搬走了。有的是暂时投亲靠友,有的是干脆在外面租了房子。原本充满生活气息的楼栋,迅速变得死寂。白天还能看到零星回来取东西的邻居,到了晚上,整栋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火,而902室,是其中最固执,也最显眼的一盏。
不是我不想搬。而是我无处可去。双方父母为了帮我们买这套房,积蓄已然掏空。我和妻子的收入,在支付了高额月供后,仅能维持生活和孩子教育,根本无力承担另一份租金。我们被这套裂缝累累的房子,牢牢地套住了。
妻子带着小迪回了娘家暂住,她求我一起走,哪怕打地铺也行。我拒绝了。我不能抛下这里,这里面有我们所有的家当,有我辛苦工作换来的一切。而且,一种古怪的、混合着愤怒、不甘以及一丝被那低语和裂缝勾起的好奇心的情绪,让我选择留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要守着这个家,尽管它正在分崩离析。
夜幕降临,我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更反衬出屋内的黑暗与死寂。月光透过窗户,苍白地照在对面那面裂缝遍布的墙壁上。
嚓……嚓……嚓……
那挖掘声又响起来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它不再局限于某一面墙,而是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来自脚下的地板,来自头顶的天花板。它们像是有节奏的鼓点,敲打在我的耳膜上,敲打在我的神经上。
而且,我明确地感觉到,那声音……更近了。
我甚至能分辨出,那不仅仅是挖掘声,其中还混杂着另一种声音——细微的、湿滑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沾满黏液的东西,在泥土和墙体内部蠕动、穿行。
墙上的那些褐红色水渍,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面积又扩大了,几乎覆盖了半面墙。那股铁锈混合土腥的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充斥着整个房间。
“……冷……”
一个清晰的、带着无尽寒意和空洞感的字眼,直接从裂缝深处钻进我的脑海。
我浑身一僵,冷汗涔涔而下。
“……好挤……”
又一个声音,带着抱怨和痛苦的意味。
“……出去……”
“……让我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