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着手指出血的地方,踉踉跄跄地跑回我和姐姐的房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炸开。
那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有人站在我的床边。不是姐姐,姐姐睡得很沉。
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黑暗中,我看到了一双眼睛。
是三妹!
她不知何时,竟然从阿奶的房间爬到了这里!她就站在我的床边,扶着床沿,那双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她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要把我吸进去。
她看了我很久,很久。
然后,她咧开嘴,对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和娘那天在门槛上的笑容一模一样!冰冷,空洞,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算计。
她用一种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对着我,叫了一声:
“姐……姐……”
那不是牙牙学语,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个老妪在模仿孩童的语调。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三妹不再看我,她转过身,用一种极其熟练的、完全不属于婴儿的姿势,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房间,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第二天,我的高烧奇迹般地退了。
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昨晚极度恐惧的时候,被抽走了。
我变得昏昏沉沉,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照镜子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连头发都变得枯槁易断。
而三妹,却似乎……“丰满”了一些。她依旧安静,但那双黑眼睛里的光,似乎更亮了些,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满足。
阿奶抱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对着她念叨:“多吃点,快长大,哥哥就快来了……”
我知道,那个红纸小人,那个雨夜未完成的仪式,还有三妹那个诡异的笑容……它们都在一点点地吞噬我。
我不是在生病。
我是在被“替换”。
三妹,那个用邪法“养”出来的怪物,正在吸取我的生机,我的“存在”,她要彻底取代我这个失败的“招弟”,成为这个家新的“引子”,去招徕那个所有人都期盼的男丁。
而我这个真正的招弟,这个没用的、多余的、碍事的二女儿,最终的归宿,或许就是后山那口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枯井。
我看着窗外沉甸甸的绿色大山,它们沉默着,像巨大的、沉默的帮凶。
我心里的恐惧,已经变成了死寂的绝望。
或许,等我彻底消失的那一天,那个叫“招弟”的女孩,就真的能招来弟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