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选择了隐瞒?”我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升起,“您让我相信自己产生了幻觉,让我怀疑自己的专业判断?”
“我是在保护你,潇潇!”李师傅的声音也提高了,“也是保护单位!而且,当时最重要的是救老人,不是追究责任!我叫了救护车,把老人送回医院,一直跟进情况。我联系家属,解释情况,协助他们处理后续。。。”
“但你没有告诉我真相!”我站起来,“我为此做了噩梦,怀疑自己,甚至跑回来调查!而你一直知道!”
“告诉你有什么用?”李师傅也站起来,“让你更加内疚?让这件事困扰你一辈子?我原本打算永远不说,让这件事慢慢过去。老人能救回来最好,救不回来。。。至少他得到了及时抢救,家属也知道我们尽力了。”
“但那是谎言!”我喊道,“我需要知道真相!我有权利知道!”
“真相是什么?”李师傅直视着我,“真相是,按照所有程序和标准,我们当时没有错。医院开了死亡证明,我们按程序接收。真相是,那种假死状态极其罕见,一百万个案例里也未必有一个。真相是,我们及时发现了问题,并采取了措施。但如果你执着于‘我们差点活烧了一个人’这个念头,你会毁了自己!”
我们面对面站着,气氛剑拔弩张。
王建国站起来,挡在我们中间:“请两位冷静。李师傅,潇潇女士,我们叫你们来,不是为了追究责任,也不是为了争吵。”
他看了看女儿,又看看我们:“父亲现在已经安息了。我们作为家属,虽然悲痛,但也理解这不是任何人的故意过错。医院的医生不知道父亲的特殊病史,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按照标准程序操作。这是一个。。。不幸的巧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有一个问题,”王雅轻声说,“爷爷在icu时,有过短暂的清醒。虽然不能说话,但能用眼神交流。护士说,他一直在流泪,眼神很悲伤。”
她看向我:“我们不知道他最后在想什么,经历了什么。但如果您是他的入殓师,在他还。。。有意识的时候,为他处理。。。他一定记得您。也许他想传达什么,也许。。。”
她说不下去了。
我想起了那些梦。老人悲伤的眼神,他说的每一句话:“我能感觉到一切。。。但我动不了。。。说不了话。。。”“为什么不等一等?为什么不再确认一下?”
那些不是普通的噩梦,而是。。。某种沟通?
“我。。。梦见过他。”我缓缓说,“好几次。在梦里,他告诉我,他能感觉到一切,但无法动弹或说话。他说他想见孙女最后一面,想看看桂花树。。。”
王雅捂住嘴,眼泪再次涌出。王建国也红了眼眶。
“他说。。。如果多等一等,就能有真正的告别。”我继续说,声音哽咽,“他说他没有遗憾,只是遗憾没有好好告别。”
李师傅震惊地看着我:“你梦到这些?”
我点头:“很真实的梦。细节丰富,包括这个房间,那棵桂花树。”我指向窗外,“还有墙上的照片,”我看向墙壁,“是全家福,有三个人,老人、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女孩——应该是你们。”
王建国走到墙边,取下那张照片:“这是五年前拍的。父亲、我和小雅。”
照片和梦中一模一样。
“所以那些梦。。。”李师傅喃喃道。
“不只是梦。”我说,“我觉得。。。他在尝试沟通。因为我是最后接触他的人之一,因为我离他最近。”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同了——不是沉重,而是一种奇特的连接感。
“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王建国最终说,“这。。。这让我们感觉好受一些。知道父亲最后还有意识,还有未了的心愿,虽然痛苦,但至少我们了解了他的感受。”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实际上,我们今天聚在这里,除了告诉您真相,还有一个原因。父亲在清醒时,通过眨眼示意,让护士拿来纸笔。他太虚弱了,写不了完整的句子,但写了几个字。”
王建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用颤抖的笔迹写着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