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温度开始回升。
天花板的黑色纹路慢慢褪去,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去。
陈曦倒下,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和潇潇僵在原地,直到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我们没有讨论那晚发生了什么。无法讨论,无法理解。只是默默地完成最后的打包,叫了车,前往机场。
在候机厅,我爸来送我们。他抱着陈曦,老泪纵横。
“对不起。”他一遍遍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不是你的错。”我说,但心里知道,这是血脉的错,是遗传的诅咒,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逃避的命运。
飞机起飞时,陈曦看着窗外的云层,又开始发出那种低语。潇潇紧紧抱着他,眼睛红肿。
我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这个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我想起太爷爷,想起他从西伯利亚的冰雪中逃出,横跨整个亚洲,只为了摆脱那跟随血脉的阴影。
但他没有成功。
阴影跟来了,跨越时间和空间,找到了他的曾曾孙。
现在轮到我们逃了。
云南的阳光很充足,小镇安静祥和。我们租了一个带院子的老房子,邻居是白族人家,热情好客。陈曦在这里不那么显眼了——云南本来就有很多混血特征的人。
但恐惧没有消失。
我们遵守所有警告:不让陈曦独处,遮盖所有镜子,把那盒家族遗物深埋在后院。每晚我们轮流守夜,确保他安全。
陈曦继续他的异常发育。三个月会坐,四个月会爬,五个月时已经能扶着东西站起。他的语言能力惊人,能说简单的中文词汇,但偶尔还是会冒出俄语或其他语言。
他开始画画。
不是婴儿的涂鸦,而是有意识的、具体的图像。他用彩色蜡笔画那些灰色的人影,画没有脸的轮廓,画一扇扇门。他画得越多,家里的怪事就越少。
仿佛那些画是一种疏导,让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有了出口。
一天下午,我在书房工作,潇潇在厨房做饭。陈曦在客厅地板上画画。我偶尔从门缝看他一眼,确保他安全。
他安静地画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书房门口,举起一张画。
我接过来,心脏猛地一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画上有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大人有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孩子有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他们手拉手,站在阳光下。
画的底部,他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
“爸爸,妈妈,我,爱。”
那是我第一次确信,无论他是什么,无论他承载着什么,他首先是我们的儿子。
我抱起他,紧紧拥在怀里。他小小的手环住我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