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低声回应。
“正常,刚进来都这样。”老李翻了个身,“睡吧,明天还得干活。”
我躺回去,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叶尘的脸在黑暗中浮现,不是死时惊恐的表情,而是我们刚合租时他友善的微笑。那时他会在我加班晚归时留一碗热汤,会在下雨天帮我收衣服,会在我感冒时去买药。
人怎么会变得那么快?或者,他一直都是那样,只是我没有看清?
心理咨询是监狱的常规项目,每两个月一次。我的咨询师姓吴,四十多岁,说话温和,从不评判。
“你最近还在梦见叶尘吗?”吴老师问。
我点点头。
“梦中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了想:“有时是死时的样子,有时是活着时的样子。最近一次。。。他在煮面。”
“煮面?”吴老师记录下来,“这让你想到什么?”
“想到我们刚合租的时候。他其实。。。不全是坏的。至少一开始不是。”
吴老师点点头:“人都是复杂的,很少有人纯粹是好人或坏人。叶尘欺骗了你,伤害了你,但这不意味着你们之间所有的互动都是虚假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明白。”我说,“如果他一开始就想骗我,为什么还要对我好?”
“可能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自己的动机。”吴老师放下笔,“也许最初他是真心想帮你,后来发现了容易赚钱的方法,逐渐滑向了欺骗。也许他从开始就在计划,但过程中产生了真实的情感。我们永远无法完全知道另一个人的内心。”
这番话让我思考了很久。如果叶尘不是纯粹的恶魔,那我呢?我是受害者,但也是sharen犯。我是被逼无奈,但也是有预谋的复仇者。善恶的界限,原来如此模糊。
入狱第二年,我获得了第一次减刑机会,因为劳动表现突出和认真学习,刑期减少三个月。父亲来信说,他存了点钱,等我出去后,我们可以开个小店。他说老家现在发展也不错,不比上海差。
我仍然很少回信,但开始攒钱。监狱里劳动有少量报酬,虽然微薄,但积少成多。我想,出狱后至少不能让父亲养我。
第三年春天,周组长刑满释放。临走前,他找我谈话。
“陈默,你还有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说,“我观察你三年,你本质不坏,只是一时冲动。记住,监狱可以关住你的身体,但不能关住你的心。别让这地方把你毁了。”
“我该怎么做到?”我问。
“找点有意义的事做。”周组长说,“不光是劳动和学习,而是真正能让你感到活着的事。对我来说,是读书和写信。我在这里读了三百多本书,给女儿写了二百封信。虽然她很少回,但我知道她在看。”
周组长走后,我开始学画画。没有老师,就自己摸索。最初画得很差,但慢慢地,我能画出记忆中的风景:老家的山,村口的河,父亲的脸。
画画时,我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忘记了自己在监狱,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痛苦。只有纸、笔和要表达的图像。
吴老师看到我的画,建议我参加监狱组织的艺术疗法小组。在那里,我认识了其他有类似经历的犯人。我们都不谈论自己的罪名,只谈论色彩、线条和构图。在这种奇特的平等中,我感到了久违的平静。
第四年,我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叶尘的母亲想见我。
最初我拒绝了。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对不起显得苍白,解释显得推卸责任。但吴老师劝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