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被狠狠攥紧。他还那么小,就要承受这种无妄之灾,而且,可能只是一个更巨大、更古老恐怖的开始。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额头,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我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昨晚翻找过兔子的内脏,触碰过父亲腐烂的断指,也在山坳的泥土和腐叶中爬行过……肮脏,不祥。
我缩回手,退出里屋,轻轻带上门。
“薇薇,”我转向跟过来的周薇,声音嘶哑干裂,“收拾东西,天一亮,我们就走。带小杰回城里,立刻,马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薇愣了一下:“走?可是妈她……小杰的伤还没稳定,路上颠簸……”
“必须走!”我打断她,语气是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急促和严厉,“这里不能待了,一天,一分钟都不能多待!”
周薇被我的样子吓住了,她看着我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悸和绝望,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你昨晚到底看到什么了?”她颤声问。
我张了张嘴,山坳里那惨白的茧,贴在内壁的人形阴影,暗红的注视……这些画面在脑海中翻滚,几乎要冲破喉咙。但看着周薇苍白惊惶的脸,看着里屋生病的孩子,我强行把这些话压了下去。告诉她,除了让她陷入更深的恐惧和崩溃,没有任何好处。
“别问了,听我的,收拾东西。我去跟妈说。”我转身朝母亲房间走去。
母亲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我走到她身边,她似乎才察觉到,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睛深陷,布满血丝,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空洞得可怕,却又仿佛洞悉一切。
“你去了。”她不是问句,是陈述。声音像砂纸摩擦。
我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看到了?”她又问,声音更低。
“嗯。”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母亲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深陷的眼眶里滑落,在她枯槁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湿痕。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报应……是报应啊……”她喃喃道,声音破碎,“当年……你爹他不听劝,非要去那山坳里找什么值钱的药材……他说看到有白光……我拦不住……他去了,就再没全乎地回来……”
她睁开眼,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那张纸条……是我后来写的,想提醒自己,提醒后人……可我没用,我没拦住你爹,也没拦住那兔子进家门……还害了我的小杰……我的孙儿啊……”
“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白牲’……那个茧!”我反握住她的手,急切地问。
母亲剧烈地摇头,脸上恐惧深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老辈子就有传说,后山坳住着‘白菩萨’,不能靠近,靠近了就要献祭……要还债……我以为只是吓唬人的……直到你爹……直到去年,我在集上,像鬼迷了心窍,就觉得那兔子该跟我回家……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啊!”
她泣不成声,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悔恨。
“妈,过去的事先不提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天一亮,我就带薇薇和小杰回城里。你……你也跟我们一起走。这里不能住了。”
母亲却猛地摇头,松开了我的手,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又带着一种奇怪的执拗:“不……我不走……我走了,你爹……你爹一个人在这里,冷清……我得陪着他……债没还完,走了,它会找去的……找去城里,找小杰……”
她的话让我脊背发凉。“它会找去”?那个“白牲”,那个茧,难道还能追踪?或者,小杰被咬,已经被“标记”了?
“妈!你说清楚!什么债没还完?它怎么会找去?”我摇晃着她的肩膀。
母亲却只是摇头,重复着“要陪着你爹”、“不能走”、“走了更遭殃”之类的话,神智似乎都有些不清醒了。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除夕的早晨,本该是喜庆的开始,我家却笼罩在绝望的阴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