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线我认得。
是储藏室里那卷渔网上的线。
“小雅!”我的声音有点大,把她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有做错事的自觉:“爸爸,我在学网。”
“什么网?”
“妈妈教的。”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妈妈在织网。”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
潇潇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握着那卷黑色的渔网。她低着头,手指飞快地穿梭,把一根根黑线编在一起,织成新的网格。灶台上摆着一把剪刀,旁边是一堆剪下来的碎线头。
她穿着睡衣,披头散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潇潇?”
她抬起头。
那张脸还是她的脸,但那双眼睛不对。眼珠往上翻着,露出两弯惨白的眼白——和前天夜里一模一样。
“结网。”她说。
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取渔。”
“你、你怎么了?”我往后退了一步,撞上门框。
“忌——”
那个字拖得很长,像是唱戏的人在吊嗓子。
“嫁娶、安门、移徙、入宅、安葬。”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她整个人软了下来。渔网从她手里滑落,堆在地上,她往前一栽,我赶紧伸手扶住。
她靠在我肩膀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睡着了。
我搂着她,站在厨房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小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爸爸,鱼缝好了,可以放生了吗?”
我把潇潇扶到沙发上,给她盖上毯子。她睡得很沉,脸色有点苍白,但呼吸平稳,像只是太累了。
小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客厅门口。
“爸爸,妈妈怎么了?”
“没事,妈妈累了。”我看着他的脸,“小杰,你还记得爷爷吗?”
他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