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车是一辆老款的大众,银灰色的,车身上落了一层灰。我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闪。就在我拉开驾驶座车门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挡风玻璃上的东西。
一张a4纸,被雨刮器压在挡风玻璃上。纸上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极度愤怒或者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写成的:
“陈默,再管闲事,下一个被刻字的就是你。”
我站在车门边,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一分钟。风把纸的边角吹得啪啪响,像在拍巴掌。我伸手把纸揭下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我把纸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然后上了车。发动引擎的时候,我听见车载收音机突然自己开了——我没开它,它自己开了。收音机里没有频道的声音,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像无数只虫子在爬。在那片沙沙声里,我隐约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是从收音机的喇叭深处传出来的:
“疼……”
我啪地关掉了收音机。车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胸腔上,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一块砖。
我深吸一口气,挂挡,开车。从管理处到我家,开车大概四十分钟。一路上我一直在看后视镜——不是因为后面有车,而是因为我总觉得后座上坐着什么东西。我能感觉到它,就在我身后,离我的后脑勺不到一尺的距离。它不说话,不动,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凉的,带着一股砖石的腥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敢看后视镜。不,我看了。我忍不住看了。
后视镜里,后座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我还是能感觉到那个呼吸。
到家之后,我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客厅的、卧室的、厨房的、卫生间的,连阳台上的灯都没放过。整个屋子亮得像白天,但那种亮不是温暖的,而是惨白的,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我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红色的字在灯光下变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下一个被刻字的就是你”——忽然想起白天在办公室里看到的病害分布图,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如果每一个红点都是一道伤口,那长城身上到底有多少道伤口?十万?百万?还是千万?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博。那条微博的评论区里,又多了几千条留言。我往下翻,翻到那些数字账号的评论——它们还在,而且更多了。像是有人刻意组织的,每条评论都差不多,都在威胁我,都在让我“闭嘴”。
我注意到其中一个账号,昵称是一串数字它的评论只有一句话:
“北十二楼,今晚三点,来看看你的砖。”
我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距离三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不该去的。我知道我不该去的。这是明摆着的陷阱,有人在引我过去。但我还是去了——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那块砖。我梦见的那块砖,那个“疼”字,那种从地底下传来的、千千万万个声音叠在一起的哀嚎。
我放不下它。
凌晨两点半,我开车出门。路上几乎没有车,北京城沉睡在一片昏黄的路灯光里。我沿着八达岭高速一路向北,两侧的山影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车里的暖风开到了最大,但我还是冷,冷得牙齿打颤。
两点五十分,我到了长城脚下。夜班保安老周看见我,吃了一惊:“陈哥?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来看看。”我编了个借口。
“你一个人?”老周看了看我身后,表情有些古怪,“你……你后面没人?”
“没有啊,怎么了?”
老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犹豫了一下,说:“没事,你去吧。小心点,今晚……今晚这地方有点不对。”
“怎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