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画像太普通了。”我看着那张脸,在超市收银台、菜市场摊位、公交车站台上,这种长相的中年女人遍地都是。
“所以才抓不到。”老郑把画像钉在办公室的墙上,和其他五个孩子的照片排在一起。
那面墙很快变成了我的噩梦。每天走进办公室,我都能感觉到那些孩子的眼睛在看着我。周浩葡萄一样的眼睛,那个三岁半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百货大楼失踪的男孩手里还攥着一根棒棒糖——
他们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去哪儿了?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2006年的秋天,我们有了第一次突破。
城南一个菜摊老板报案,说有个女人经常带不同的孩子来买菜,孩子看起来跟女人不亲,畏畏缩缩的,有个小男孩有一次趁女人不注意,拽住了菜摊老板的围裙,小声说了句“叔叔救我”。
但女人很快把孩子拽走了,临走时恶狠狠地瞪了菜摊老板一眼。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我和老郑赶到菜市场,菜摊老板回忆了半天,说:“圆脸,短发,一米六左右,走路右腿有点拖——”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她多久来一次?”
“不一定,有时候一个星期来两三次,有时候一两个月不见人。最近一次是上礼拜三,买了二斤西红柿。”
我们开始在菜市场蹲守。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六点到达位置,一直守到晚上八点收摊。我买了一顶草帽和一副墨镜,装成卖姜的小贩,老郑蹲在对面卖豆腐。九月的南方城市,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我蹲了三天,脖子后面就脱了一层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蹲到第十四天的时候,她出现了。
我先是看见了那条腿——右腿落地时比左腿慢半拍,脚掌在地上拖一下,再迈下一步。然后我慢慢地、慢慢地把目光往上移,深色碎花上衣,圆脸,短发,嘴角——
就是那张脸。
她身边跟着一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紧紧地拽着女人的衣角,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压了压草帽的帽檐,慢慢站起来,手指已经摸到了别在腰后的手铐。老郑在对面豆腐摊后面,我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看见了。
我装作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走,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五米,四米,三米——
那个女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但她停下来了。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卖鱼的摊位前面,像一尊突然断电的机器人。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我能听见卖鱼摊上水泡破裂的声音,啵,啵,啵。
然后她转身了。
她看向我的方向。我第一次看见了那张脸的全貌——圆脸,短发,嘴角向下,但那双眼睛不是目击者描述的那种“慈祥或阴沉”,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像两口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