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记忆是那么鲜活,那么具体,不像假的。
但它们是真的吗?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中。
不是躺在床上,是站着。脚下是泥土,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潮气。空气里有一股腐叶和潮湿木头的气味,像是走进了某个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方。我伸手往四周摸了摸,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空般的黑暗。
“这是哪儿?”我喊了一声,声音传出去,撞在什么硬东西上,又弹回来,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没有人回答我。
我开始往前走,或者说我试着往前走。黑暗太浓了,浓得像墨汁,我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气。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湿,越来越软,到后来几乎变成了泥浆,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音,像是踩进了什么腐烂的东西里面。
然后我看见了光。
不是阳光,不是灯光,是那种冷白色的、幽幽的光,像是阴天时候透过厚厚云层漏下来的那种光。光从前方的一个方向透过来,我循着光走过去,发现那里有一扇门。
一扇孤零零立在地上的门。
没有墙,没有房子,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扇门。木头的,漆面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茬。门把手是黄铜的,上面长满了绿色的铜锈。门的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它就那么立在那里,像是被人遗忘在这里的,又像是本来就应该在这里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伸出手,握住了那个门把手。
铜锈硌在手心里,粗糙而冰凉。我转动把手,听到一声沉闷的“咔嗒”,门开了。
门后面是我的家。
不是我现在住的这个家,是我小时候住的那个家。天津老城里的一间平房,红砖灰瓦,院子不大,靠墙种着一棵石榴树。每年秋天石榴熟了,我爸会踩着凳子一个一个地摘下来,放在竹篮里,拿给我吃。
我站在门槛上,看着这个院子,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院子里的样子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石榴树的枝干伸向天空,地上落了一层干枯的叶子。墙角堆着蜂窝煤,用塑料布盖着。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在风里轻轻地晃。屋门开着,里面有昏黄的灯光透出来,还有一股饭菜的香味。
我爸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回来了?洗洗手,饭好了。”
那个声音那么真实,那么熟悉,像一根针,扎穿了我这些年所有的伪装和坚强。我站在院子里,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我走进屋里。
我爸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两副碗筷。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清炒土豆丝,一碗米饭,一双筷子。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抬起头来看我,笑着说:“愣着干什么?坐下吃饭。”
我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