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不该被看见。有些门,不该被打开。”
“你每拍一条视频,门就开大一分。现在已经关不上了。”
画面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图像,是光——一种灰白色的、不像是属于人间的光,从黑暗中裂开一道缝隙,透了出来。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我看到了曹操坐在一个灰暗的房间里,手里攥着一瓶布洛芬,眼睛闭着,脸上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贪婪的安详。他在睡觉。一个缺了一千八百年觉的老人,终于睡着了。
我看到了李白站在一条浑浊的河边,手里举着一只酒壶,仰着头,嘴对着壶嘴,酒液淌了他一脸。他醉了,醉得东倒西歪,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大概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我看到了霍去病,一个少年,真正的少年,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稚气。他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包卫龙辣条,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咬了一小口,然后整张脸皱成了一团。但他没有吐出来,而是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伸手去拿第二根。
我看到了张居正,一个清瘦的中年人,穿着宽大的袍子,坐在一张简陋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管毛笔,正在写什么东西。桌角放着那盒马应龙,他时不时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我看到了李陵,一个满身风霜的男人,坐在一个土堆前——不,不是土堆,就是我那天在酒泉城外看到的那个土堆。他翻着那本《汉书》,一页一页,很慢很慢,像是一个盲人在用手读书。翻到最后,他把书合上,抱在怀里,低下了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灰白色的光暗了下去,那些画面消失了。裂缝合拢了,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近了很多,像是就在我耳边说的:
“司马迁不需要你的止痛药。他的痛,早就不是药能止的了。”
“你最好停下。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所有人。”
视频结束了。屏幕回到了草稿箱的界面,那条视频静静地躺在那里,标题、封面、时长——一分四十七秒——都显示得清清楚楚。
我坐在床沿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光从暗到亮,又从亮到暗,手机上的时间从上午跳到下午,又从下午跳到晚上。我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就那么坐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个声音说的每一句话。
曹操睡了一个好觉。霍去病辣得直哭。李陵哭了。张居正笑了。
他们都是真的。那些墓穴里躺着的、那些历史书上写着的人,他们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存在着,以某种我不理解的方式活着。我给他们送的祭品,真的到了他们手里。我拍的那些视频,真的让他们被看到了。
被看到了。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们被看到了。被几百万人看到了。
我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些视频——给曹操送布洛芬的视频、给霍去病送辣条的视频、给张居正送痔疮膏的视频——每一条的播放量都至少几百万。几百万人在看。几百万双眼睛,透过我的镜头,看到了那个灰白色的世界,看到了那些在某个地方存在着的、不属于阳间的人。
不,他们看到的不只是那些。他们看到的是经过我剪辑的、配上音乐的、加上了字幕和特效的“创意扫墓”视频。他们看到的是娱乐内容,是下饭视频,是和朋友分享的谈资。他们不知道那是真的。他们以为那只是整活,是创意,是博主为了流量搞的噱头。
但如果那些视频不是噱头呢?如果我镜头里拍到的东西,不只是一座墓碑、一个土堆、一片荒草呢?如果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在画面的边缘、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在观众不会注意到的缝隙里,有更多的东西被拍进去了呢?
那些东西,被几百万双眼睛看到了。
我说不清这种感觉叫什么。不是害怕,不是愧疚,不是后悔。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黏稠的东西,像沥青一样糊在心口上,喘不上气。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我的社交账号。数据好得不像话,粉丝已经破了八十万,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最新那条自动发布的蔡伦祠视频,播放量一千两百万,评论五万多条。
我点开评论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热评第一是个高赞的玩笑:“博主你是懂整活的,纸上的字是p的吧?效果拉满!”
热评第二:“虽然知道是特效,但还是被吓到了,那个白影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