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颂蓬从那以后,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儒艮研究。
我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然后拿起了颂蓬书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我需要知道他最后在想什么,他在电话里对我说“你最好不要再查下去了”的时候,脑子里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笔记本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下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学术性的记录和思考,夹杂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泰文缩写和符号。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页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轮廓,一个从安达曼海里浮现出来的、模糊的轮廓。不是人的形状,也不是鱼。它介于两者之间,有人的上半身,却有着一条巨大的、布满鳞片的尾鳍。它的双手向上伸展,掌心朝上,像是在托举着什么。而它的脸——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
那个位置是一片空白,只有一片光滑的、空无一物的平面。但在这片空白之上,颂蓬用红笔勾勒出了几条线,线的末端连接着几个数字,像是一种坐标或者方位。
我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没有五官的脸,那个被空白占据的位置,不是缺失。
是被取走了。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泰国的本地座机。我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男声。
“你是那个查儒艮案的警察?”
“我是。你是谁?”
“不要管我是谁。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怕被什么人听见,“颂蓬先生的事,不是巧合。你以为他是害怕才挂你电话的吗?不是。他是听见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你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接起来之前,正在听一个东西。他每天都在听那个东西,听了二十年了。”老人说到这里,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你知不知道,儒艮为什么叫美人鱼?”
“因为传说——”
“不是传说。”老人打断了我,“是因为它们会哭。在海里,在夜晚,在风暴来临之前,它们会发出一种声音。那种声音,和女人哭泣的声音一模一样。颂蓬先生录下了那种声音,每天都在听。他说他在等一个回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像是老人突然捂住了话筒,然后是一些我听不清楚的窃窃私语。过了十几秒钟,老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比之前更低、更急。
“颂蓬先生失踪之前,在听那段录音。他听见了一些东西,一些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在那些儒艮的哭声下面,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什么声音?”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又要断了。
“他听见了那个女人在说话。”
电话挂断了。
我立刻回拨过去,忙音。再拨,还是忙音。我让阿披查查这个号码,过了一会儿阿披查回复说,这是一个公用电话亭的号码,位置在甲米府帕蒙海滩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