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确实说过。因为我的嗓子现在火烧一样地疼,嘴唇上有干涸的血迹,牙齿上沾满了从喉咙深处咳出来的黑色东西。那种又腥又苦的味道,和三年前我在老宅闻到的那股从棺材里飘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警车从我车旁呼啸而过,我听到有人在大喊:“找到他了!他在前面那辆车上!”
但我的车没有动。
实际上,我的身体可能也早就没有动了。
我想起事故报告上的那个数字——二十一死,六十一伤。
不对,写错了。
是二十二死。
第二十二个死的人,是我自己。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死的。也许是在baozha的那一瞬间,冲击波穿过办公区的时候,一块碎玻璃就已经割开了我的颈动脉。也许是在急救车赶往医院的路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了担架上。也许是在我做第一个梦的那个晚上,心跳骤停,死在了酒店的床上。
但不管是什么时候死的,这个发现并没有让我感到恐惧。
真正让我恐惧的,是那些从我身体里面渗出来的、一滴一滴往下滴的金绿色液体。
我透过车窗玻璃看向远方,天色很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但在那片浓郁到几乎凝固的黑暗中,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缓缓走来。她走得很慢,很稳,像是一个年迈的妇人在黄昏时分漫步在自家的院子里。
她越来越近了。
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怨恨,甚至不是任何一种我能够名状的情绪。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一个老祖母在看到自己不成器的孙儿终于回家时,那种平静的、笃定的、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叹息的微笑。
“来了?”她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我的耳朵里,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我也不想的。但我的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伸出那只干枯得像树皮一样的手,轻轻地落在我的头顶上。
不是抚摸,是一种掂量。
像是在掂量一件等了太久太久,终于落回到手心里的东西。
“该回家了。”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