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保鲜盒,推开门。
五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我眯着眼睛站在楼道口,手心里攥着那个保鲜盒,脑子里想着陈默说的每一句话。
那个爱吃韭菜鸡蛋饺子的女人。
会种花。
喜欢在秋天看银杏叶。
穿藏蓝色棉袄。
走起路来左脚比右脚重一点点。
每次笑之前都会先抿一下嘴唇。
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站在那条没有路灯的路上,站了两年。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我刚才就应该问却忘了问的问题。
陈默说她不认识他。
她说她只是路过,只是第一个发现了他。
可她每天都去那条路上站着,风雨无阻,站了两年。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会因为愧疚做到这种程度吗?会在一个陌生人死去的地方,日复一日地站七百多个夜晚吗?
我站在楼道口,阳光晒得我后脖颈发烫。
保鲜盒里的饺子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影子,韭菜鸡蛋的香气从盒子的缝隙里渗出来,混进五月的空气里。
我想起陈默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她的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空的,眼神是空的,但那个“空”的底下,压着一些他没有说出来的东西。像水面下的暗流,你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因为它能让整片水都变了颜色。
我要找到那个女人。
我要让她知道,那个晚上,她是他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
我要让她知道,他一点都不害怕,一点都不疼。
我要让她知道,即使她只是个陌生人,那一刻,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还有一件事,我也许应该知道。
在那些他没说出来的暗流底下,在那些水面以下颜色变了的地方,在那些“就是一个路人”的轻描淡写的背面——
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