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喘着粗气把熨斗移开。烘焙纸底下,所有图案都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黏糊糊的一团塑料糊。
但那一团糊里,我好像看到了什么。在色彩斑斓的熔化物中间,有几颗深红色的颗粒没有融化——它们嵌在塑料糊里,顽固地保持着圆柱体的形状。六颗。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是人形。
六颗深红色的颗粒组成了一个小小的人,站在那片斑斓的废墟中。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椭圆形的头,和竖长的身体。
那个人形正对着我的方向。
我关掉了客厅的灯。黑暗中,那六颗深红色的颗粒微微发着光。
很小。很暗。像眼睛。
那天晚上,小雅发了高烧,三十九度。林晚喂了退烧药,她昏昏沉沉睡着,梦里一直说胡话。我守在床边,听着她含混不清的呢喃,偶尔能分辨出几个字眼——“门”“墙”“别让她进来”“她出不来了”。
凌晨三点,我去客厅倒水。走廊经过那面白墙时,余光瞥见墙根处多了一个小黑点。蹲下去看,是一颗深红色的塑料颗粒,嵌在踢脚线和墙面的缝隙里,卡得死死的。
我试着抠了一下。没抠动。
它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
接下来的一周,小雅反复发烧,退了又起。医生说是病毒性感染,开了药让休息。她再没提过拼豆的事,茶几上的材料包被我全扔进了垃圾桶。那幅被烫坏的拼豆画我也扔了,连同那张背面有压痕的说明书。但客厅那面白墙上的小红点还在,它嵌在墙缝里,每天我经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它还是那么小,那么暗。
直到今天早上。
2026年7月27日,农历六月十四。
凌晨我醒了,口渴。去客厅倒水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墙根瞥了一眼。
那颗红点还在。
但旁边多了一颗。米色的。同样嵌在墙缝里,同样卡得死死的。两颗塑料颗粒并排立着,像两只并列的眼睛。
我蹲下来看着它们。米色的那颗表面光滑,什么都没有。但当我把手机闪光灯打开,凑近照过去的时候,米色颗粒的表面上映出了一点模糊的轮廓。
椭圆形的。竖长的。
像一扇门的形状。
客厅那面墙上,沿着踢脚线的缝隙,又多了一排小小的凸起。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像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
墙壁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拼凑自己。
嗒。
我听见了。
墙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嗒。
像塑料颗粒卡进底板的凸柱上。
嗒。
下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