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但阵仗他看得懂。
以前他跑外卖的时候见过类似的场面,新楼盘开盘,售楼小姐站一排,手里举着牌子,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列车开始减速。
车轮碾过道岔的声音变得又慢又沉,咣当,咣当,像是谁在一下一下敲锣。
李泽狐睁开了眼。
“到了?”
“马上。”
张远山缩回来,在座位上坐好,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搁在膝盖上,手指攥了攥裤缝。
他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不对。
他在学院里跟三吨重的检修臂掰过手腕,在零下三十八度的暴风雪里扛着钢管跑过五公里,连院长的目光都扛过,一帮西装革履的有什么好紧张的。
但就是紧张。
说不上来为什么。
车厢里别的人也动了。
有人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拽包,有人对着手机屏幕照自己的脸,有人正埋头换鞋。
列车停了。
站台上的灯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白花花的。
最先传进来的不是声音,是气味。
柳园站周围全是戈壁,风裹着沙子和干草的味道往车厢缝隙里钻。和当雄那种冻到骨头里的寒不一样,这边的空气干燥得像砂纸。
张远山的嗓子立刻开始发痒。
他咳了两声,摸出水壶灌了一口。
水壶是学院的标配,特制合金壳,保温效果好得离谱,这会儿里面的水还是温的。
车门开了。
声音一下子涌进来。
不是嘈杂,是那种,怎么说呢,被捏着嗓子的嗡嗡声。
几百号人同时在小声讲话,汇到一起就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频率,像一大群蜜蜂在头顶盘旋。
张远山从窗户里看见第一个下车的学员踩上站台的那一瞬间,底下的人群往前涌,又被保安拦住了。
那学员明显吓了一跳,脚步停了半拍,然后硬着头皮继续走。
后面的人陆续下了车。
那帮穿西装的,之前还隔着两米互相假装不认识,这会儿身体全往前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