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默搬走了。他没有和房东打招呼,也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他只拿了身份证和手机,其他的——衣服、行李、日用品——全部留在了502。
下楼的时候,他注意到每层楼的门缝下面,都没有鞋了。
三楼没有,四楼没有,五楼没有,六楼也没有。
他走到二楼的时候,201的门开着。房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双黑色布鞋——就是之前摆在她门缝下面的那双。她看了看鞋,又看了看陈默,然后把鞋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她找到她的鞋了?”房东问。
陈默点了点头。
房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背负了很久的重担。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陈默走出了单元门,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老楼——六层,灰扑扑的外墙,生锈的防盗窗,脱落的墙皮。六楼的楼顶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快步走向小区大门。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他穿着一双运动鞋,白色的,昨天刚买的。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盯着自己的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仔细地观察——
左脚那只鞋的鞋带,系法和右脚不一样。
他从来都是两只鞋系一样的结。但此刻,左脚的鞋带是十字结,右脚的鞋带是蝴蝶结。
就像是有两双不同的手,分别系了这两只鞋。
陈默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六楼楼顶。
楼顶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人影,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穿着灰色的睡裙,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布鞋。她低着头,正“看”着他。
陈默眨了眨眼。
人影消失了。
他低头再看自己的鞋——两只鞋的鞋带,都是蝴蝶结了。
一样的。
他站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跟他打了个招呼:“搬走了啊?”
“嗯。”
“502那个房子啊,之前住过好几个人,都住不长。”保安摇着头说,“都说闹鬼。你信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走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出租车开了大约十分钟,他的手机响了。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头像是一片灰色。
消息只有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