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碎裂的石板。陆野倒在她面前,胸口的血染红了星野花,眼睛闭着,没有呼吸。沈月的身影正在一点点变透明,笑着对她摇头。
“为什么……”沈星嗓子发紧,她明知道是梦,可心脏还是像被攥住一样疼。前七世的无力感铺天盖地涌上来,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站在溃败现场,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因为你太容易信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野”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带着嘲讽的笑,“你真以为我甘心陪你守什么破镜湖?我要的是归墟核的力量,你不过是我的棋子。”
沈星猛地转身。
梦里的“陆野”拿着刀,眼神冰冷,和她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会偷偷在她琴盒里放花瓣的人判若两人。
这就是沉梦层的考验——把你最怕的背叛、最痛的遗憾,活生生摆在你面前。前七世,她就是在这里被扰乱了心神,犹豫了关键的三秒钟,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你不信我?”梦里的“陆野”往前走了一步,刀光映着他的脸,“你看看你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利用你?你姐姐瞒着你双星印的秘密,寻光会的人想着你的星髓力量,连我都是骗你的。”
沈星盯着他的眼睛,指尖慢慢握紧了琴弦。
刚才的慌乱正在一点点褪去。她想起了雨夜花田里,他护着花苗被打的背影;想起了监狱里,藤蔓替他挡下的拳头;想起了东京镜中,他隔着镜面递过来的、带着体温的花瓣。
还有刚才,他感知到异动,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第一时间赶过来站在她身边。
信任是什么?是明知道有风险,还是选择并肩。是看过了所有黑暗的可能,还是愿意握住对方的手。
“你不是他。”沈星突然笑了一下,指尖抬起,琴弦绷紧,“陆野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他就算真的要走,也会把铜纽扣留下,不会说这些废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指尖猛地扫过琴弦。不是杀伐的《霜夜辞》,是温和却坚定的《千星引》前半卷。
金色的音波裹着星髓的力量扩散开来,梦里的“陆野”、倒地的身影、碎裂的归墟核,全都像被阳光照过的冰雪一样,开始融化。
“不可能!”梦境里的黑影尖叫,“你明明最怕背叛!你前世就是栽在这里的!”
“前世是前世。”沈星往前走了一步,琴音越来越稳,“这一世,我信他。也信我姐姐。”
她身后,沈月和陆野的身影渐渐凝实。原来他们也被拉进了梦境,只是困在了不同的角落。随着沈星的琴音,梦境的壁垒层层碎裂。
“砰”的一声轻响。整个梦境泡泡彻底炸开。
三人重新回到沉梦层的通道里,周围的小泡泡纷纷退散,像是畏惧他们身上的力量。
沈星额角沾着汗,胸口却前所未有的通透。她跨过了前七世没跨过去的坎。
“刚才……”陆野看着她的侧脸,刚才梦境里她那句“我信他”,像烫人的星子落在他心上。他有很多话想问,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没事吧?”
“没事。”沈星摇摇头,目光落在刚才梦境泡泡悬浮的位置。那里的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黑气,不像是普通的执念,反倒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她指尖拈起那丝黑气,眉头皱了起来:“是蛊虫的气息。”
“蛊虫?”沈月脸色一变,“高父的蛊虫?他不是已经败了吗?怎么会钻进心宁境里?”
“不是本体,是母巢的意识。”陆野脸色沉了下来,“我在寻光会卧底的时候,听高父的旧部提过,他培育的蛊虫能以执念为食,顺着镜面裂缝钻到任何地方。原来它们不是在现世搞破坏,是直奔归墟核来的。”
这才是偏移率飙升的真相。不是墨尘提前总攻,是蛊虫母巢的意识钻进了归墟核,靠吞噬沉梦层的执念壮大,一点点啃食归墟核的外壁。归墟核受损,镜面失衡,轨迹偏移率自然疯涨。
“好算计。”沈星冷笑一声,“先毁了归墟核,让我们自顾不暇,到时候墨尘再从外面攻进来,里外夹击。”
好在他们进来得早,再晚几天,等蛊虫啃穿了归墟核,一切就都晚了。
“走,去归墟核。”
三人加快脚步,穿过层层梦境泡泡,终于抵达了沉梦层的最深处。